然于眼前这般紧张的景象却也少见。
因了毗邻阳明山,堂县几可算得重明宗辖内的首善之地,是以一般而言,县中修行人日子也都安逸。若不然,似蓝革清这等老实的修行人,却也没得本事靠着一间食阁攒得本钱、慢慢做起来别的买卖,到最后挣足了结成假丹的资粮。他是经历过鬼剑门执掌宪州的老人了,晓得那等日子是何滋味儿。
遂是真不愿重明宗再遇变故,连论此番四道百州一同遭灾,直令得他这与阳明山毫无瓜葛之人也觉忧心忡忡。今时不同往日,他都已是小有产业的人物,与几位堂县内的良姓家主一道往州衙行去。
各自驾云乘舟而行,一行人恰好将沿途灾象尽收眼底,看得真真切切、当真是满目萧瑟,不约而同都发感慨。往日凌空俯瞰,遍野灵田青翠,地气蒸腾,灵穗垂珠,岁岁丰盈;乡野村落炊烟连绵,樵牧耕读各安其业,一派安稳的太平气象。而今放眼四野,满目凄然,尽是灾异凋敝之景。
道旁连片灵田尽数失色,灵苗叶茎枯褐,梢头垂菱,看似只是寻常枯败,实则土层深处隐埋血蝗细卵,密密麻麻蚕食地脉灵机,将一方沃土的生机缓缓抽干。田垄之间,偶有凡户老农佝偻俯身,指尖抚过枯焦禾叶,满目茫然束手,不识仙灾诡秘,只知岁岁丰稔,一朝尽毁。更有稚子依偎田埂,面黄神乏,灵气淤滞缠身,虽是尚无大病,却已被浅淡瘟煞侵体,终日昏沉倦怠、无力嬉闹。乡野溪涧流水不复清透,泛着一层浅浅灰浊,病气附水、随波游走,沿岸水草尽数朽腐,鱼虾潜踪、虫鸟避离。村落之中,所有人家闭门掩户,院内悄无声息,不闻往日市井喧声,唯有零星医者走门串户,煎汤煮药、抚慰乡民。此番灾煞最是阴诡,不似雷霆洪水轰轰烈烈,却于无声无息之间浸染生灵、耗损生机,最是磨人心神。所幸重明宗治下反应极快,灾兆初露,全局便已动起来。各县县衙、乡耆所尽数遣下小史,分守乡镇保甲,沿街宣讲避煞静心之法,劝导乡民闭门静养、勿惊勿乱;
宗门低阶修士逐巷巡诊,以粗浅清灵法诀涤除凡人体表浅煞,施予安神固本的寻常汤药。山野隘口、水脉渡口,皆有值守弟子定点驻守,筛查往来行人、阻断煞气蔓延。
此等大劫,凡俗一旦遭瘟还能留得性命,都是重明宗德化昭彰,却不该还有何不满。
只是此番祸乱本是苍岑道蚀岁谷元娶大宗刻意布下的瘟煞大局,邪根深种、疫势潜隐,绝非乡耆宣讲、粗浅汤药便能根治。然只靠着如今所做的,不过是略安民心、稍减死伤,杯水车薪,难解根本危局。
可即便收效寥妻,这般仙凡并举、上下同心的举措,落在蓝革清一众修行人眼中,已然殊为难得,足以令他们心生赞赏。历来修行人治世,大多贵仙道、轻凡俗,视万民刍狗、草木苍生,灾劫临头多半封山自保,哪有俯身为民、奔走纾难的道理?重明宗不避劳苦、不弃小民,仅凭这份仁心担当,便远超世间大部宗门了。
只是赞赏归赞赏,众修见得此幕亦是心头打鼓。
他们都是重明宗入主黄陂道过后方才起家的门户,康大掌门规矩又严,是以手头这点儿积累着实辛苦。众修心中通透清亮,此番州衙骤然传召他们齐聚,绝非单单问询灾情,十有八九是要劝捐劝资、摊派粮饷、出力助赈。是以在路上时候,便就已经推诿之言准备妥当。
堂县于州城不远,行了一阵,蓝革清等人便到地方。
州城上空禁制稳稳铺开,灵光沉凝,秩序井然,较之乡野的萧瑟凌乱,多了几分安稳肃穆。众人敛去通光,落于州衙门前,依序整冠入府。宪州刺史袁去苦端坐后堂公位,一身绯色官袍衬得身形端肃,眉目沉稳有度。
他年岁不大,又是才来做了一州之尊,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