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上修,历经了数次恶战、手头有上修性命的人物,更是袁二长老血裔。认真说来,也只有这般人才能做得宪州刺史这等要害差遣,是以场中人没得哪个敢做轻视。议事厅堂之内,早已坐满宪州辖下各方势力。
除却蓝革清这一班堂县起家的假丹乡贤,更有三户扎根州城左近的金丹门户主事端坐席间。这几家门户手头颇有资本,遂从前在宪州境内能算超然,
今日齐聚一堂,众人表面皆敛容正坐、神色肃然,心底却是各怀算盘、暗存推诿。
一路行来,遍野灾荒凄苦、苍生流离之景历历在目,众人看在眼里,未尝没有几分恻然感念,也真心赞叹重明宗上下奔走、护佑万民的仁心举措。可感念归感念,出资出力又是另一回事。
袁去苦端坐公位,眸光淡淡扫过满堂众人,将这表里不一的情态尽收眼底,心底通明透彻,面上却不露分毫声色。只见他抬手轻翻案上堆栈的灾册,纸页轻响,字字皆是全局递来的急报。
血蝗潜土、灵国尽枯,川泽病浊、水脉染瘟,山野瘴兴、妖物躁动,更有低阶修士隐染瘟煞、道心溃乱,已如行尸走肉危害四方。重重祸象层层叠加,怎一个乱字了得?
“诸位皆是宪州柱石、一方乡望,承我重明两百馀年清平庇护,享此地水土道运滋养。”袁去苦语声沉稳,不疾不徐,先以情理安抚众人。“今西南四道百州同罹灾厄,苍生悬命、山河动荡,宗门诸长老昼夜奔忙、耗宝纾难,山门弟子遍巡乡野、舍身护民,不以仙凡分贵贱,不以贫富定亲疏。我家掌门如此用心,却只为护住一方生民、稳住全局根基,不牵累各家门户,这般仁心担当,诸位一路亲历目睹,当知来之不易。”一番话说得众人微微颔首,心底愧疚暗生,面上神色愈发恭谨,先前备好的推诿说辞一时难以出口。可未等众人稍稍松气,袁去苦话音陡然一转,气度骤然沉肃,压得满堂灵气一滞:
“然乱世临局,仁心可安人心,不足以平浩劫。宗门镇守山川、涤荡邪祟,是为天道职责;乡土守望邻里、捐资赴难,是为尔等本分。”他抬手点指册中灾况,条理分明、字字铿锵:
“如今灾势初萌、尚可遏制,若人人袖手、户户观望,待瘟煞燎原、蝗祸遍地,届时良田尽废、市井凋零,诸位积攒百年的家业道基,终究也难逃浩劫倾复、尽数化为泡影。”
言至此处,他目光落向席间三家金丹主事,语气冷硬几分:“尔等坐拥山门灵脉、世代受此方水土供养,平日享宗门清平之福、得世道安稳之利,危难之时,更无袖手旁观之理。”
蓝革清匿在一众主事之中,不急说话。
直待得那三家金丹门户的主事次第上前、言述难处,袁去苦认真听了、频频颔首。
认真而言,这些门户所言却不是虚的,瘟煞主要瞄向的还是修士,便算重明宗示警及时,然各家门户却也受了不少波及。然知道其苦衷,却不代表袁去苦就会体谅。
“列位所言,袁某尽都晓得。然今番所议章程,都是家祖与掌门一道定下,如有异议,便请随袁某往阳明山自陈清楚。”此言一出,众修心头尽都凛然,再不出声。
平常州官若出此言,各家门户还能以为是拿大话唬他们,然如是袁去苦所言,众修却没得哪个不敢不认真。满堂一时落针可闻,唯馀案前册页微风轻拂的细响。
三家金丹主事面色齐齐一变,先前口中万般难处、心底百般推诿,尽数卡在喉间,再不敢吐露半句。寻常官史施压,尚可周旋敷衍、虚与委蛇,可袁去苦身份特殊,身兼一州牧民之权、宗门长老血裔,口中所言乃是掌门与二长老共定的铁规大局。这般局势之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