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私抗宗门政令、敢违阳明山本意?一旦真要随他上山陈情,非但难处无从辩驳,反倒要落个乱世避责、私藏基业、漠视苍生的罪名,从前积累的名声,倾刻间便要折损大半。
名声于别处或没得大用,但在重明宗辖内分量却重。
诸多利弊在心头转瞬细数,一众金丹主事纵有万般不甘,也只得尽数压下。
为首一人率先敛袖躬身,神色恭谨,再无半分往日凌驾乡野、超然物外的傲气:
“刺史明鉴,我等方才狭隘私虑,心存推诿,实属不该。宗门庇佑此方山河两百馀载,我辈承道受恩,自当共赴国难、力纾灾局,绝不敢再存袖手旁观之念。”
其馀两家主事紧随其后,齐齐俯首领命,各自开口应下差事。
三家商定,各自抽调门下半数值守弟子,分赴辖内乡镇隘口,协助宗门修士巡街驱瘟、筛查煞气。同时开仓捐纳山门囤积的灵粮、固本丹药,尽数运往州衙赈济点位,接济受灾凡庶、安抚流离乡民。态度转变坦荡利落,再无半分迟疑拖遝。
一旁匿身席间的蓝革清看在眼里,心底暗自了然。
大势当前,私念皆不足道,还是早早出资出力,免得拖遝了惹得上宗不快所出资粮也不会少上一分。便也领衔出来,与一众假丹门户相应出资。
值这时候,袁去苦面上才现有一丝满意之色。
这等场景于四道百州千馀县衙之中尽都上演,各司主官能力不一,跟脚不同,但多少也能募得些资粮入手。康大宝独立玉阶之前,凭栏俯瞰西南万里河山,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案上堆栈如山的百州灾报,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尽数是蚀岁谷布瘟肇祸、四方生灵遭难的实情。
他心中暗自唏嘘慨叹,越思越觉荒谬可叹。
“堂堂元娶大宗,竟全然不顾生民生死,也称道门正宗?!”不过想也晓得,骂也无用,将这心思收了过后,再发沉思。话说回来,挨了打不还手的日子康大掌门过够了,这番却没想过继续忍气吞声。
匡琉亭在玄弯宫中时候亲自言语过,要康大宝勾连澜梦宫,黑履道人前番也传信过来,商议与玄弯宫联手之事利弊如何。是以这般看来,他康大宝现下还真算得能与两宫之间串联的重要人物之一。
“还不如好生斗个一场,也看看能不能得些机缘,好为我应劫多些准备。”
心念既定,康大宝转身落坐几案之前,铺纸研墨、提笔凝思,意欲传信玄弯、澜梦二宫。
偏墨痕初落,字迹未成,天际一道信符穿云破雾落在案前。
“竞是广志来的?!”
那信上言语照旧躬敬,才扫过一眼,康大掌门面上便有惊色出来,“哦,澜梦宫中诸位副使已成共识,要广志先提南元道兵马往上攻上一攻?”他才念了一声,一旁的萧婉儿循声过来。
合欢宗此番同样被蚀岁谷的手段弄得焦头烂额,心头愤懑未平,便就出声问道:“一道策应?!我们也往上动作一番,好教太一观之流晓得,这天下事情也不是尽由他们心意而为。”
康大宝思忖一阵,跟着才缓声言道:“不急,看这模样,诸位副使心意未定,遣广志也不过是投石问路,我等还可静待些日子再做动作。”“甚是憋气。”
“无妨,为今之计,还是待得尕达回来,助你将那灵珍蕴成再说。”
“岂不是耽搁久了?!”
“没得什么能比这桩事情重要,”康大掌门搂住美人,继而话风一转:“不过,与今上和师叔的符信还要写的。我要好生张罗一番,看看能不能多得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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