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签一摆,众人心里倒更实一些。
齐大娘拿起一根看了看:“谁记?”
“各村各记一份,山上这边再记一份。”许青道,“不怕麻烦,就怕日后说不清。”
陈四嫂突然道:“那若有哪家不出人,只想秋后跟着分呢?”
韩三若在,怕是早就拍桌子骂了,可此时屋里坐着的都更稳。陈宇只道:“不出人不出种不出地,凭什么分?可也不能把路堵死。真有寡妇、病户、家里实在没劳力的,登记出来,按村里先帮着翻一点保命地,秋后少分工粮,只留口粮。这是活人,不是做买卖。”
老冯头重重点头:“这句我认。”
齐大娘也道:“该这样。村里不是谁都能抡锄头,可也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旧磨房里这场碰头,一直说到天色快黑。
最后真定下来的,不只是几片地和三批先后,还定了几个更要命的事。
一是哨。
每片中线地旁边,必须有哨。不是站着背枪瞪眼,而是藏在翻地、放牛、砍柴、挑水、拾粪这些事里。小河口西头梁上,由老冯家大儿子和寨里大柱轮;榆树沟西沟口,由齐大娘侄子和猴子轮;石岭背高石脊,由刘二和周胜轮;老鸹坡下那道山坎,交给陈四嫂家两个大些的孩子看烟。真有动静,传法也定了:白天放烟、敲石、甩布条,夜里用暗灯和鸟叫。
二是工具。
王木匠负责做分沟板、木辊和几把短把锄;老六去各村借还能用的犁铧和镢头;寨里这边则把冬里攒下的铁钉、旧铁片全拿出来,能补的补,能拼的拼。连周三槐都被叫上了,说他会看车,看铁也有一手。周三槐嘴上嫌烦,实则第二天就把一把断口锄头接得像模像样。
三是种子。
这个最难。最后商量出的法子,是各村先把自家还能发芽的留种报出来,不全交,只交一半到“公种堆”里,另一半自家留底。山寨也把能翻出来的种都拿出一半。第一批下种,先用公种;秋后先还公种,再分粮。这样既不至于让某一家一下把命根子全掏空,也能让最该先下的地先有种可撒。
四是那条“线”。
这条线不是画在纸上,也不是立桩子,而是刻在每个人脑子里。出了村,哪条沟往里算自己人能照的,哪条坡过去就算冒险,哪片亮地看着再肥也先别眼红,这些都得记死。谁若一时贪心,跑去外线翻一大片,不只是自己冒险,还会把整条中线都拖出来。
碰头散时,天边还有一抹暗红。众人从旧磨房出来,各往不同方向走。没人多说什么,可脚步都比来时更有数些。那种“今年春天到底靠什么活”的空悬,终于被一件一件细事压住了。
等消息带回寨里,韩三第一个不满的是自己没去磨房。
“凭什么总把我留守?”他蹲在院里磨锄头,磨得火星都快出来了,“打仗我守寨,商量种地我还守寨。再这么下去,秋后粮熟了我是不是也守寨?”
猴子在旁边拿木棍比画沟渠,头都不抬地笑:“粮熟了你可能守粮。”
韩三把磨石一停,瞪他:“我看你是欠收拾。”
猴子立刻跳远两步:“我说的是实话。”
陈宇正好从外头回来,见状只道:“明天你下小河口。”
韩三一愣:“我?”
“你力气大,先去帮翻第一批地。”
韩三瞬间像换了个人,嘴都咧开了:“这还差不多。”
白菊端着一盆水出来,正听见这句,淡淡道:“你先别高兴太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