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榆树沟西沟外,齐大娘竟也亲自下了地。
她不年轻了,可抡镢头时一点不含糊,腰一弓一伸,土便翻起来。猴子原先还想逗她两句,结果看她一上午没歇,自己先没了声,只乖乖跟在后头捡石、清根、扶沟。
齐大娘抬头看他一眼:“你小子今天怎么不贫?”
猴子抹了把汗:“我怕一贫,干不过你。”
齐大娘竟笑了:“那你总算有点眼力。”
石岭背那边更难。
石多,地碎,刘二和王木匠带着两个人,一块地一块地抠。周胜早上去看过,回来跟陈宇说:“那边看着慢,可其实不赖。碎地不惹眼,而且一块翻出来,立刻就能下豆。”
白菊听完点头:“石多也有石多的好,至少雨一来不全冲走。”
寨后坡是山寨自己最先下种的地。
这地本就薄,风又大,可离寨最近,最稳。白菊把去年留下的几把豆种、一点荞种和不知从哪儿攒下的南瓜籽分成几堆,坐在坡边一粒粒挑。有些瘪的、黑的、虫咬的,直接剔出去,只留饱满的。杏儿蹲在她边上,看得眼都花了:“这也得挑这么细?”
“种子就是命。”白菊道,“你往土里扔一把死种,春天看着热闹,秋天哭都来不及。”
杏儿点头点得认真:“我记住了。”
许青则沿着坡走了一圈,看哪里水能存、哪里风太硬、哪里该先垒一道小埂挡。她看完回来,对白菊道:“豆下高处,荞下腰线,南瓜籽靠土棚北边那道墙根。那边背风,苗容易护。”
“我也这么想。”白菊道。
她们说着话,手上没停,像早已习惯一边做事一边商量日子。
就这么一日接一日,第一批地一点点翻出来了。
春天真正进山,比雪化时来得更突然。
前几天还只是背阴地发黑,忽然某天一早,寨后坡边沿竟冒出一排很浅的绿。柳枝也软了,村口浅沟边能听见蛙似的东西叫一两声,虽然还弱,却真有。人下地时不再需要裹那么厚,干一会儿,汗会从后背慢慢沁出来,风一吹,带点凉,却不再是刮骨头的凉。
第一批地翻到一半时,村里和寨里的人,也算真搭熟了。
起初还有些生。
小河口的人看山寨的人,觉得他们是打鬼子的,怕不好相处;山寨的人看村里人,又怕他们胆小、嘴碎、担不住事。可一起干上几天,很多东西反倒不用说。谁下锄稳,谁会看土,谁懂分沟,谁腿脚快适合跑哨,谁嘴硬心软,谁能一口气扛两袋肥土,谁看着闷,真有动静时却最先冷静,这些都慢慢看出来了。
韩三就很快跟老冯头家儿子混熟了。
一开始他总嫌人家翻得慢,后来发现那人看地真准,哪里的土块该敲碎,哪里的草根得先挑,不然后头发苗会缠,他都知道。韩三学了两天,回去逢人就说:“种地也有门道,不是往下砸就行。”
猴子则和齐大娘侄子搭得快。两人都腿轻,哨位轮得多,一块蹲梁上时,嘴也闲不住。起初齐大娘侄子还拘着,后来被猴子带得也会笑了,甚至能回嘴:“你再晃腿,底下的人都知道你在那儿。”
猴子立刻收腿:“我这是活动筋骨。”
“你那是闲不住。”
石岭背那边,王木匠和周三槐倒是意外投缘。一个会做木家伙,一个会补铁家伙,常常蹲一块研究一把断锄、一截木辊,低头说半天。大柱有时在旁边看,听得一知半解,却也觉得厉害,回去总跟老六吹:“你知道吗,锄头柄长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