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闪躲。
“我们从即墨来的。”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没怎么喝水,“听说这边有一支队伍,专打鬼子。
我们走了两天,一路打听过来。”
石柱子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走到他旁边站定,目光扫过这群人。
一共十三个,全部站着,没人蹲下,没人靠树。
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二岁,最小的一个站在队伍最后面,个子只到前面那人的肩膀,看着像是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一双磨破了的布鞋,脚趾从鞋头的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红。
陈宇看着那个高个子年轻人:“谁告诉你们这里有队伍?”
“海边的渔民说的。”年轻人回答得很快,语气里没有犹豫,“他们说前几天夜里听见这边有枪炮声,后来打听出来有一支能打仗的队伍在这一带驻扎。
我们村有个大伯在石老人那边卖鱼,看见了你们的船,他说船上的人扛着枪,身上穿的军装跟别的部队不一样。”
陈宇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天夜里他们在石老人滩上卸物资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码头上确实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在收网。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想,这些消息传出去是迟早的事。
不过既然番号已经批了,旅长也点了头,消息传出去倒也不全是坏事。
“你们都是即墨来的?”
“不全是。”另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这人比高个子矮了半个头,肩膀宽一些,穿着一件旧学生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断了笔帽的钢笔,“我是青岛过来的。
我表弟是他们村的,回老家的时候跟我说了这个事,我就跟着一起来了。”他的口音确实带着城里的腔调,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鼻梁,那上面没有眼镜,但那个动作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
陈宇看了看他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拿锄头磨出来的那种,是握笔杆子的位置。
“你是学生?”
“师范学校念过两年。
日本人来了以后学校关了,我在码头上扛了半年货。”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
陈宇没有继续追问他的背景。
他又看了看剩下的人,有几个人站姿很规矩,像是练过什么;有几个看起来就是种地的庄稼人,手背上的青筋鼓着,指关节粗大;还有一个站在最边上的,穿着一件对襟黑棉袄,腰里扎着一根麻绳,脸被晒得黝黑,颧骨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边上。
“你脸上那道口子怎么来的?”陈宇看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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