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书,您刚才之意是,如果再补四十万两银,七日之內就能还清拖欠京师商人的商款,对吗?”
“你有方法?”刘体乾面带疑惑地看向顾衍,又道:“顾御史,类似削减官员俸禄、削减军费的方法,不必再言,完全不可行!”
顾衍微微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下官觉得有个地方能提供这四十万两银且不影响日常。”
“何处?”刘体乾与朱衡同时站起身问道。
京师各衙,户部最有钱,工部次之,其他衙门多还靠著这两个衙门拨款度日。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哪个地方能一次性拿出四十万两银。
高拱、赵贞吉、张居正也都疑惑地看向顾衍。
顾衍朝著前方拱手,然后抬高声音,说出两个字:“內帑!”
唰!唰!唰!
此话一出,三大阁臣、两大部堂都诧异地望向顾衍,一旁的眾御史甚至惊诧得全都站起身来。
顾衍太敢想了,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所谓內帑,即皇家私库,里面的钱財由皇帝自由支配,司礼监管辖,內阁六部皆无干预之权,更不知內帑到底有多少钱。
內帑之財有多项来源。
有金银(江南等地专供內库的田赋折银,每年约一百万两银),內廷的皇田、皇店收入,贡品、罚没收入等。
立国之初,內帑之財还多用於官员俸禄,以及补充国库、支持军需、充当賑灾费用等。
但从成化皇帝开始,內帑便开始常態化掠夺国库。
如嘉靖皇帝,不拿钱当钱,拿钱当命。
他將太仓库银钱转入內帑只需一道口諭,但臣子若请求用內帑之钱转入太仓库救济,那儼然就是要了他的命。
如今的隆庆皇帝也没学好。
登基之后,直接是“以空札下户部强行索银”,即无理由索银用於自身销。
官员諫而无用,再諫廷杖,三諫罢职。
目前的內帑虽被隆庆皇帝挥霍了一些,但存银百万两绝对还是有的,也符合顾衍所言的並不影响日常。
但是,要想从內帑拿出四十万两银,无异於虎口拔牙,无异於在隆庆皇帝的大动脉上插一刀。
户部尚书刘体乾望著顾衍,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內帑不向户部吸血,他已经谢天谢地,根本没想过从內帑拿出钱。
工部尚书朱衡看向顾衍,道:“顾御史,你若是想用诸如『內帑所储,皆为民力或歷朝歷代捐內帑以补国用皆为贤君之举』等理由,我劝你放弃吧!此法一眾翰林官已使用多次,根本无用!”
朱衡曾尝试过多次打內帑的主意,但一两银子都没有要出来。
隆庆皇帝不爱理政,但却守財。
顾衍眼珠一转,道:“这次,我们不是要陛下捐,而是借,我们借內帑之財,有借有还,难道不能试一试吗?”
说罢,顾衍缓了缓后看向高拱,朝其躬身拱手,道:“不知高阁老可愿一试?”
高拱没想到顾衍竟敢如此大胆地將他设为第一人选。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著道:“哈哈你有胆魄想出此策,老夫便有胆魄去试一试!”
高拱若都借不出,那朝堂百官將无人能借出。
张居正想了想,道:“肃卿兄,先恳请陛下捐內帑,捐而不行再借。”
高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眾人。
“诸位在此等著,成与不成,老夫都会回来!”
说罢,高拱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宋纁等人望著顾衍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顾衍竟能驱使一名阁老向皇帝要內帑之钱。
其实,顾衍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也非使用了激將法。
高拱性格虽直虽烈,但並不莽撞。
首先,他认为顾衍之策有成功率;其次,他若能完美解决此事,他的地位便能彻底稳住,成为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