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没有说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摊着苏黛刚刚递上来的那叠反馈文档,最上面那一页用红线框出了几个关键词:
无法保证。
超出现有量产边界。
结构件热变形不可控。
装配误差会累积放大。
综合判断:不可能。
苏黛站在桌前,没有象平时那样先分析利弊,而是把每一家内核合作方的原始表述都尽量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她太清楚陈醒的风格了——这种时候,最重要的不是润色,而是真实。
“精密结构件那边的意思最直接。”她翻开第二页,“他们说,如果只做单件样品,靠老师傅一点点修,或许能逼近我们的目标;但只要进入批量生产,边框尺寸、抛光量、c热漂移和装夹偏差会叠加,整机四边连续性一定会失控。”
她又翻到下一页。
“盖板供应方说得更委婉一些,但结论一样。连续曲面如果压到我们要的过渡范围,玻璃加工良率会掉得很厉害,而且不同批量之间折射差异会非常明显。肉眼可能看不出具体误差值,但一定能看出‘不整’。”
“显示模块那边更保守。”苏黛停顿了一下,“他们认为,一旦飞星同时上屏下指纹和极限边框,模块堆栈厚度、局部通过率与受压形变之间会互相牵连。装配阶段只要有一处受力不均,就可能让屏幕边缘区出现微小起伏,平时看不见,特定角度和温度下会全暴露出来。”
办公室里很静。
安静到连翻页声都显得清淅。
陈醒的视线扫过纸页,没有打断。
苏黛继续往下讲:
“装配设备商的反馈也很统一。他们觉得我们不是在提装配要求,而是在要求工业体系做到‘既象手工定制,又象大规模量产’。他们说这两个目标本来就是互相矛盾的,至少在现在的工艺条件下,找不到兼容解。”
说到这里,她把最后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到最前面。
“这一页,是我让他们用一句话写结论。”
纸面最中央,只有一行粗体字:
这不是难,而是不可能。
陈醒终于抬起头。
“都这么说?”
“几乎一致。”苏黛点头,“表达方式不同,但意思一样。有人说‘不现实’,有人说‘没有量产价值’,有人说‘除非彻底改写整机装配逻辑’。真正愿意往下试的,一家都没有。”
窗外的风吹过幕墙,发出极轻的低鸣。
陈醒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评价这句“不可能”。
他反而先问了一个很细的问题。
“有没有哪一家提到,最接近瓶颈的具体点在哪?”
苏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把几页标记过的内容翻出来。
“有。虽然他们整体都在说不可能,但技术人员还是给了一些细节点。”
她用手指点着几段反馈:
“第一类,是单件精度够,整机收不住。意思是某一个零件单独做,精度还能往前推,但一装到整机里,多材料、多模块、多受力路径叠加,误差会象放大镜一样扩散。”
“第二类,是静态好看,动态失真。常温下刚装好也许能做到接近理想状态,但一旦经历热循环、跌落、按压、时间老化,原本压下去的缝线和台阶感会重新浮出来。”
“第三类,是人工可修,量产不可控。顶级样机靠工程师手工挑件、修件、调压、重装,确实能做得很漂亮;但大规模生产靠的是体系,不能指望每一台都有人盯着调。”
她说完,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却让苏黛本能地意识到,他已经开始顺着问题往里看了。
不是看“做不做”,而是在判断,“不可能”到底创建在哪条逻辑上。
“也就是说,”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