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是拖累,那你就太小看我对小芸的思念了。”周秀梅看着窗外,菜地里的冬菜在晨光中泛着绿意,“照顾你,让我觉得小芸还在。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你病好了就会离开。”
杨凌的眼泪掉进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可是我骗了您。我用假名,我隐瞒病情,我还让您帮我撒谎”
“那你现在不是告诉我了吗?”周秀梅递过纸巾,“有时候,人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说出真话。这里就是你的安全屋,林辰也好,杨凌也好,都可以。”
杨凌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她放下纸巾,趴在桌上哭起来,声音从压抑到释放,像积攒了太久的雨水终于决堤。
周秀梅没有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昨晚那样。等哭声渐歇,她才说:“药凉了,喝了吧。”
杨凌接过药碗,看着里面深褐色的液体,忽然说:“周姨,我能不能再当几天林辰?就几天,等我好一点,我就回去。”
“随你。”周秀梅起身去收拾灶台,“想住多久都行。房费你付过了。”
“我不是说房费”杨凌急切地解释,“我是说我是说”
“我知道。”周秀梅背对着她,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那就当是陪陪我吧。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怪冷清的。”
晨光完全铺满厨房的时候,杨凌喝完了药。苦得她龇牙咧嘴,周秀梅递给她一颗冰糖:“含着,能好点。”
“周姨,”杨凌含着糖,声音含糊,“您说小芸姐如果还在,会喜欢我吗?”
周秀梅洗碗的手顿了顿:“会吧。她喜欢画画,你也是。她脾气倔,你也是。你们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那”杨凌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叫她姐姐?”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可以。”周秀梅说,声音很轻,“她会高兴的。”
杨凌笑了,那是三天来周秀梅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脸色依然苍白,虽然眼睛还肿着,但那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
“那我病好了,给周姨画张画吧。”她说,“就画您和小芸姐,还有我。我们三个,在民宿院子里,老槐树下。”
“好。”周秀梅也笑了,“等春天,槐树开花了,更漂亮。”
这一天,杨凌的烧退了些。她吃了药,在周秀梅的搀扶下到院子里晒太阳。冬日的阳光很薄,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干在天空划出遒劲的线条。
周秀梅搬了把躺椅给她,又拿来素描本和铅笔。杨凌靠在躺椅上,慢慢画着老槐树的轮廓。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按着腹部皱眉。
周秀梅在旁边的菜地里摘菜,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阳光透过槐树枝,在女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周秀梅恍惚觉得时光倒流——二十年前,小芸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画画,也是这样微微蹙眉,也是这样抬起头,对她笑:“妈,你看我画得像吗?”
“周姨?”杨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画得还行吗?”
周秀梅走过去看。素描本上,老槐树的姿态已经初现,笔触虽然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但神韵抓得很准。
“很好。”她说,“比小芸画得好。”
“骗人。”杨凌笑,“您肯定觉得小芸姐画得最好。”
“但你现在画得最好。”周秀梅认真地说,“因为你现在在这里。”
杨凌怔了怔,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继续画。周秀梅回到菜地,继续摘菜。阳光静静地洒在院子里,洒在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因命运偶然相逢的人身上。
下午,王医生又来输液。看到杨凌坐在院子里,他有些惊讶:“精神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