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表情,从片刻的恍惚迅速调整回带着歉意的平静,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以示无害。
“林先生?”
他关切地向前倾身,语气充满担忧,“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都怪黄某,不该提及这些无谓旧事,惹先生烦忧。”
他绝口不答那个问题,反而将重点引向林静的“突发不适”。
林静按着胸口,那里残留的悸痛已经消失,但那种空落落的、仿佛被无形之物狠狠撞击过的感觉仍在。
他看着萧玄脸上真切的担忧和歉意,再回想刚才那莫名的心痛和脱口而出的问题,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和……荒谬。
他们怎么可能见过?黄公子是行商南北的世家子,自己是隐居苏州的失忆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松开按着胸口的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无妨……许是昨夜未曾睡好,一时有些气闷。
惊扰公子了。” 他避开了那个“是否见过”的问题,仿佛那只是当时的胡言乱语。
萧玄心中那簇被瞬间点燃的希望之火,并未因林静的回避而熄灭,反而在冰封的绝望荒原上,烧得更加幽暗而执拗。
他看到了!他真的有反应!那句话,刺穿了他记忆的屏障!
“先生千万保重身体。”
萧玄的声音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黄某的不是。今日便不多打扰了,先生好生休息。”
他适时地提出告辞,不再施加任何压力。
离开小院,坐进马车。厚重的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与声响。
萧玄一直挺直的背脊瞬间垮塌下来,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情绪极度震荡后、近乎虚脱的震颤。
希望。
尖锐的痛苦。更深的怜惜。还有……必须继续忍耐、继续伪装的极度疲惫。
他找到了钩子。
他看到了裂痕。
尽管那裂痕如此细微,转瞬即逝,且伴随着对方的痛苦。
但这足以让他在这片名为“遗忘”的绝望冰原上,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曙光。
他缓缓放下手,眼底是血丝缠绕的疲惫,却也有火焰重新点燃的决绝。
下一次。
他会更小心,更耐心。
直到那冰壳彻底碎裂,直到那双眼睛,重新清晰地映出“萧玄”,而不仅仅是“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