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诗会(2 / 3)

有当话题偶然转向边疆局势、两地风物对比,乃至西境当前政经琐闻时,他才会略略多言几句,其见解之透彻、剖析之犀利,每每让闻者暗自心惊。

他并非夸夸其谈,往往点到即止,却总能在纷乱表象中,一剑挑出最关键的脉络。

谈及南朝,他语气平淡,却隐含沧桑;论及西境,他视角客观,却一针见血。

央金听得愈发专注。

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文人,更是一个拥有宏大视野和深刻洞察力的谋士。

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故土往事一闪而逝的沉郁,更让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破碎感,勾动着人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诗会过半,进入自由游园环节。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或赏花,或私下交谈。

央金寻了个机会,摆脱了身边簇拥的人群,独自走向水榭边那几株海棠下

——崔琰不知何时已离席,正负手立于花前,仰头望着枝头簇簇繁花,侧影寂寥。

“崔先生。”央金走到他身侧半步远处,停下。

崔琰似从沉思中回神,侧首见她,微微颔首:“郡主。”

“方才听先生论诗析理,受益匪浅。”

央金真诚道,“先生大才,埋没于市井客栈,实在可惜。”

崔琰转回头,继续看着海棠,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才与不才,皆是虚名。眼下这般,清净。”

“先生真能甘于这般‘清净’?”

央金忍不住追问,她想起了他谈及边政时眼中瞬间燃起又熄灭的光。

“我观先生谈吐,对天下事并非无心。可是……在南朝,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触及隐私。换了旁人,或许会不悦或搪塞。

崔琰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几片,掠过他青衫的肩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卸下伪装的疲惫:

“我曾是燕王萧璟帐下首席幕僚。”

央金呼吸一滞。尽管早有猜测,但听他亲口承认,分量截然不同。

“昔年也曾意气风发,自以为腹中谋略,足可廓清玉宇,不负平生所学。”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秋日潭水上掠过的最后一丝微澜,苦涩浸透了尾音,

“可权势场中翻覆,真心有几分?抱负……终被碾作尘泥,昔年理想,说来也不过是旁人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

故土……再无立锥之地。如今这般,非是甘愿,实乃……别无他路。”

他没有详述具体遭遇,但那份理想破灭、遭逢背叛、黯然去他国的沉痛与苍凉,已透过寥寥数语,沉重地弥漫开来。

结合他此刻孤身立于异国花下的身影,那份“破碎感”与“深情”,瞬间达到了顶峰。

央金的心被狠狠撞动了。

怜惜、倾慕、敬意,以及一种强烈的“我能懂他”、“我能慰藉他”的冲动,交织汹涌。

眼前之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惊鸿客,而是一个有血有肉、饱经风霜、才华横溢却伤痕累累的灵魂。

一个……或许正等待被她“拯救”的灵魂。

“先生……”

她声音微哽,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只觉得满腔情绪亟待表达,“西境虽偏,亦有风云。

先生之才,当有更广阔的天地施展。若先生不弃……”

她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然明晰。

崔琰适时地转过头,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久了一些,那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闪过,

像是坚冰初遇暖流,裂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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