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暗探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南朝边情隐隐吻合,甚至更为深入。
更重要的是,崔琰提供的“思路”或“旧例”,往往能给西境的困境带来新的视角,且他从未提出任何可能损害西境利益、或明显偏向南朝的建言。
疑虑,在切实的“用处”面前,一点点消融。
崔琰在王庭获得了一个清贵的客卿身份,可以阅览一些非核心的档案文书,偶尔被召见咨询。
他安分守己,除了与郡主论书谈诗,便是待在驿馆或后来央金为他安排的一处清静小院,深居简出。
日光城的贵族们渐渐都知道了,那位才华横溢、深受郡主青睐的崔先生,是郡主心尖上的人,几乎已是默许的准女婿。
尽管他身份微妙,曾是南朝旧臣,但能力卓着,又得老王逐渐信任,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巴结讨好者,暗中观察者,皆有之。
这一日,夕阳将王庭染成一片金红。崔琰应邀,与央金在王府后苑的观星台上对弈。
央金执白,落子轻快,却总忍不住抬眼看对面的人。
崔琰一身淡青常服,侧颜沐浴在余晖中,更显得轮廓清俊,气质沉静。
他下棋很稳,不疾不徐,偶尔会因为央金一个巧妙的布局而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先生近日似乎清减了些。”
央金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关切,“可是饮食不惯?或是……思乡?” 她问得小心,怕触到他伤心处。
崔琰指尖夹着一枚黑子,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思乡?他心中只有一片被仇恨与执念烧灼过的焦土,何来乡可思?
但他抬眼时,眸中只余一片温和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怅惘:
“劳郡主挂心。只是近日翻阅一些旧籍,想起些往事,有些耗费心神罢了。”
他没有否认“思乡”,也没有承认,只是将原因模糊地归咎于“旧籍”与“往事”,配合那丝怅惘,更容易引起央金的怜惜与共鸣。
果然,央金眼中怜意更甚:“先生不必过于伤怀。日光城虽不比江南秀丽,亦有一番开阔气象。父王常赞先生大才,日后……定有先生施展抱负之地。”
她话中有话,脸颊微红。
崔琰微微欠身:“蒙郡主与大王厚爱,琰愧不敢当。如今能得一隅安静,读书养性,于愿足矣。”
他姿态放得极低,毫无急功近利之态,反而更显品性高洁。
央金看着他低垂的、显得格外温顺的眉眼,心头那点情意愈发柔软。
她只觉得,这人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才华横溢却甘于寂寞,心有丘壑却温润如玉,命运多舛却坚韧豁达……
她几乎在他身上投射了自己对“理想伴侣”的所有想象。
棋局终了,崔琰以半目之差,“遗憾”告负。
央金赢棋,却更高兴于他似乎并未相让,两人旗鼓相当。
她亲自送他出府,在角门处,屏退左右,低声道:
“三日后,父王要在宫中宴请几位大部落首领。先生……可愿陪我同往?” 这已不仅仅是私下的邀约,几乎等同于公开宣告他的地位。
崔琰抬眼,目光与她期盼的眸子对上,静默一瞬,才缓缓道:“郡主厚意,琰心领。只是……琰身份特殊,恐于郡主清誉有碍,亦恐令大王为难。”
“先生多虑了!”
央金急道,脸颊更红,“父王既允你参议政事,便是认可。那些部落首领,也该见见先生这般人物。”
崔琰看着她急切而真诚的模样,心底漠然一片,面上却显出几分感动与犹豫交织的复杂神色,
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既如此……琰,恭敬不如从命。”
央金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