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稻草。
他用尽全力,在脑海中构筑起一道脆弱却顽固的屏障。
屏障之外,是现实令人作呕的粘腻与暖香;屏障之内,是他小心翼翼供奉着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冰冷或温暖的碎片。
这屏障如此单薄,每一次郡主痴缠的触碰,每一次她满足的叹息,都像重锤砸在屏障上,震得他灵魂发颤,恶心感几乎冲破压制。
但他不能吐,不能推开,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
恨意,更冰冷、更沉凝的恨意,如同北极深海的水,从心脏最深处漫上来,将那翻腾的恶心感死死冻住,压回黑暗的角落。
每月发作时蚀骨钻心之痛尚且能忍,这为了达成目的所必须承受的片刻屈辱与肮脏,又算得了什么?
他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由回忆碎片构筑的虚妄屏障之后,仿佛灵魂抽离,冷眼旁观着这具名为“崔琰”的躯壳,以无可挑剔的温柔假面,完成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红烛泪滴,缓缓堆积。
帐幔垂下,掩去内里风光。
只有偶尔溢出的、属于郡主的、饱含情意的呢喃与轻哼,证明着这场婚姻最实质的缔结。
崔琰始终闭着眼。
所有的感官都被屏蔽,只有脑海中那道由回忆碎片拼凑的身影,是他唯一的锚点,也是刺向他心口最锋利的一把刀。
天光微熹,红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郡主面带满足笑意,沉入酣眠,手臂仍环在崔琰腰间。
崔琰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情欲后的慵懒或疲惫,只有冰封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极其缓慢地,将郡主的手臂挪开,掀开锦被,赤足下地。
冰凉的石板触感从脚底传来,驱散了些许皮肤上残留的、令他极度不适的暖腻。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戈壁边缘特有的干燥与微尘气,冲淡了室内浓郁的暖香。
他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里沾染的所有气息都置换出去。
然后,他摊开了始终紧握着的左手。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四个深深的、新月形的指甲印,早已穿透皮肤,嵌入血肉,此刻因他摊开手掌的动作,又缓缓渗出血珠。
痛吗?
掌心这点刺痛,与昨夜那场持续的精神凌迟相比,与每月必至的蚀骨之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与心底那团日夜焚烧的、混合着恨意、执念与扭曲爱恋的毒火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他只是需要一点真实的、可控制的疼痛,来提醒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以及……最终要去向何方。
成为王庭驸马,带来的远不止一个虚名。
老王虽病重,却依然紧握权柄,对这位“自己送上门的谋士”女婿,给予了有限却关键的信任。
崔琰开始名正言顺地参与部分核心军务会议,虽然大多时候只是旁听,但他偶尔的提问或补充,总能切中要害。
一些与南朝边境驻军往来密函,也会经他过目“参详”。
他甚至获得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影响深远的权限——比如,以“熟悉防务、便于随郡主巡视”为由,可以调阅部分边境驻军轮值与补给记录;
再比如,他能以“驸马建议”的名义,影响一些边境关卡对特定商队的查验尺度,或是某支小型巡逻部队的临时调动路线。
权力是一味毒药,也是最好的养料。
崔琰以“巩固西境边防、消除隐患”的堂皇名义,行动迅速升级。
他向西境老王及负责后勤的官员提出:
“边境苦寒,将士易患风湿冻疮,且战马亦需精料与特殊药材养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