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至于这孩子……不过是这场肮脏交易留下的污点,本就不该存在。”
“……”央金张大了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从口中涌出。
无边的怨恨、绝望、难以置信,最后凝固在她圆睁的、死死瞪着崔琰的双眼中。
她伸出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两下,最终颓然落下。
生命的色彩从她眼中彻底消失,只剩下永恒的空洞与凝固的惊骇。
死不瞑目。
崔琰静静地看了片刻,确认她已气绝。然后,他站起身,再次用干净的丝帕,仔细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沾染了无形的秽物。
他走到门边,拉开殿门。
门外,韩七如同幽灵般垂手侍立,仿佛对殿内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几名同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内侍无声上前。
“王后哀伤过度,思念先王与王子,心疾突发,已于今夜薨逝。”崔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传令,以王后之礼,厚葬于王陵。举国哀悼。鹰栖宫一应侍从,皆需仔细盘问照料不力之责,但有疏失者,严惩不贷。”
“是。”韩七躬身应道,毫无迟疑。
崔琰不再看身后那一片狼藉与无声的死亡,迈步走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深青近墨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暗银的滚边在廊下稀薄的灯光中,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光。
鹰栖宫的灯火,一盏接一盏,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很快,王后央金郡主因哀伤过度、急痛攻心而追随先王与兄长于地下的消息,便会伴随着新王“悲痛万分”、“辍朝三日”的旨意,传遍日光城,传向西境每一个角落。
人们会叹息红颜薄命,会感慨新王情深义重、命运多舛,会越发将希望寄托在这位接连承受打击却依然挺立的年轻君王身上。
无人知晓,那华丽的棺椁中,埋葬的不只是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更是一个女人全部痴傻的真心、一个未及出世便被亲生父亲抹杀的生命,以及……
一场以爱为名、以权力为饵、最终以鲜血祭献的,彻头彻尾的骗局与谋杀。
崔琰独自走向自己的寝宫,那里没有等待的灯火,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与空旷。
他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碗药汁微温的触感,以及更久远之前,江南烟雨里为那人试药时,指尖沾染的、截然不同的微凉与苦涩。
冰封的心湖深处,那扭曲的火焰燃烧得无声而炽烈。
这场祭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