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雪中送别沈沐后,燕王府的书房仿佛又被无形的手调回了原有的频率。
炭火依旧毕剥,墨香依然沉静,窗边那碟点心也按时更换。
脱里也恢复了原样——或许比从前更加谨慎。
他晨起读书,午后练箭,入夜便在书房角落整理那些似乎永远也理不完的文书旧档。
动作轻悄,呼吸平缓,眉眼低垂,将所有的情绪妥帖地收敛在那身月白色的学子服下,如同一幅安静而工整的背景。
萧璟也依然是那个燕王殿下。
批阅公文,处理军务,偶尔考较脱里的功课与骑射。
他言简意赅,要求严格,眉宇间是惯常的冷肃,仿佛除夕暖阁里那顿喧腾的火锅、那场贴了满脸纸条的牌局,都只是年节时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只有萧璟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当他批阅冗长的边关粮秣奏报,视线扫过窗边那道沉默挺直的背影时,眼前总会毫无预兆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暖黄的灯光下,那孩子笑得东倒西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牌面,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无阴霾的快乐,甚至敢踢着桌腿,声音清脆地喊着“哥夫您怎么一张大牌都没摸着啊!”
那笑容如此生动,如此鲜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毫无负担的张扬。
他好久没在脱里脸上看到这神情了,自那次书房后,脱里的表情总是谨慎的、克制的,像经过精心丈量,从不敢如此放肆。
那才是脱里原本的模样。那个会在亲近之人面前开怀大笑、会为简单的胜负雀跃、会露出些许小得意的、生动的少年?
此刻他看到书房里这个过分安静、谨小慎微的影子,那夜明亮的笑声便会在他耳边隐约回响,两相对比,让心头某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应该感到满意。孩子懂规矩,知进退,不再需要他时刻费心管教。可为什么,看着这张重新戴上的、完美无瑕的“懂事”面具,他竟会觉得……有些刺眼?
这份难以厘清的烦闷,在几日后的一个午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内学堂的午后,阳光透过古老的银杏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本该是安静修习的时辰,学堂后的藏书阁廊下却传来一阵不和谐的讥诮声。
几个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恰好堵住了抱着书册出来的苏婉。为首的是礼部侍郎的侄儿陈子安,惯来眼高于顶,自诩风流。
他手中折扇并未去碰苏婉的书,只是“唰”地一声展开,虚虚拦了拦,脸上带着故作惋惜的笑容:
“苏小姐如此手不释卷,实在令人敬佩。苏翰林家学渊源,果然不同凡响。”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透出些别的意味,“只是,我等男子寒窗苦读,为的是科举晋身、报效朝廷。
苏小姐这般辛苦,莫非志在效仿古之班昭、蔡琰?可如今……似乎并非女子干政的年代呀。”
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将“女子读书”直接与“非分干政”的嫌疑挂钩,既隐晦贬低,又扣了顶不小的帽子。
旁边一人立刻嬉笑着接话:“子安兄此言差矣,苏小姐勤勉,或是有其深意呢?听闻苏小姐近日与那位北戎王子颇为……嗯,学问切磋频繁?
这倒是开阔眼界,只是……我南朝礼仪之邦,女子终究当以贞静为要,与外邦男子过从甚密,恐惹非议,于苏翰林清誉也有碍吧?”
苏婉抱着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可以不理睬对自己的贬低,但对方将父亲清誉也拉扯进来,还暗指她与脱里的交往不妥,这让她又气又急,脸颊因愤怒而微红,却一时想不出既能维护自己又不落人口实、不给父亲添麻烦的话来。
“诸位同窗,” 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