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洞开的尘埃尚未落定,沈沐已踉跄扑入。
空气凝滞——那是血液干涸后的铁锈味、伤口溃烂的甜腥、还有绝望本身发酵出的、令人喉头发紧的腐朽气息。
然后,他看见了萧玄。
即便早已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最坏的景象,真正目睹的刹那,沈沐的心仍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那人依旧被乌黑的铁链挂在石壁上,头颅无力地垂着,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新的鞭痕交错叠在旧的之上,有些深可见骨,边缘翻卷着暗红的肉;
左肋下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瘀紫,显然受过猛力踹击;
而最刺眼的是手腕,那焊死的乌黑铁环,已经深深嵌进了肿胀发黑的血肉里,边缘的皮肉因长期压迫和摩擦而翻卷溃烂,渗出黄浊的脓血,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萧玄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尚有一丝气息在挣扎。
“阿玄……”
沈沐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却被他死死压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他强迫自己移开落在那些伤口上的目光,几步冲到萧玄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托起萧玄的下颌。
触手滚烫!
那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混合着高热的灰败死气。嘴唇干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呼吸微弱而急促,喷出的气息灼热得烫人。
沈沐的心猛地一沉——高热!伤口必然已严重感染,甚至可能已引发败血症!
“水……”他嘶声对身后的影卫道。
一名影卫立刻递上水囊。
沈沐小心翼翼地掰开萧玄的嘴,将清水一点点滴入。萧玄毫无意识地吞咽着,喉结艰难滚动。
趁此机会,沈沐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早就备好的护心丹——用老参、犀角、麝香等珍稀药材秘制而成,能在极端情况下吊住一口气。
他捏开蜡封,将药丸塞入萧玄舌下,用指尖轻轻按压促进化开。
做完这些,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个个狰狞的铁环。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铁环内壁那些短小而锋利的倒刺,已经深深扎进皮肉,而铁环与锁链连接处的焊点,粗糙狰狞,像是野兽的獠牙,死死咬合在一起。
沈沐不再犹豫,迅速解下背上的行囊。他的动作快而稳,尽管左手因肩伤而颤抖无力,但右手的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如手术。
他先取出几片特制的陶瓷垫片——这是他在营中反复试验后烧制的,边缘略厚,能卡在缝隙中。
他屏住呼吸,用一把细长的银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垫片从铁环与手腕皮肉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插进去,垫在下方。
这一步必须极端谨慎,既要隔绝稍后滴落的腐蚀液,又不能进一步压迫或割伤已经脆弱不堪的皮肤。
垫片安置妥当,他才拿出那个封存严密的陶瓷罐。
沈沐用一支细长的滴管,吸取了极少量的液体,然后对准铁环焊点处最薄弱的位置,极轻地滴落。
“滋……”
白烟冒起,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腐蚀声。铁环表面被滴中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片细密的泡沫,颜色由黑转褐,并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凹坑。
但,太慢了。
沈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古代的条件毕竟有限,这“腐蚀液”的腐蚀效力远达不到他记忆中的程度,而且这“黑铁”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
照这个速度,腐蚀出一个足以破坏焊点的缺口,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可外面的追兵、还有呼延律他们能争取的时间,都不可能等到那一刻!
下意识地,沈沐手摸向了腰间。
指尖触到了那柄匕首——“乌啼”。
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