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下,清水一郎那句“换一个思路来考虑”像一块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周瑾瑜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种被巨大悲痛和疲惫笼罩的麻木,但眼底深处,那几乎不可见的瞳孔收缩,暴露了他内心瞬间的警觉。
“换一个思路?”周瑾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解和隐隐的烦躁,“清水课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婉茹她她可能就埋在那些砖头下面,你还要换什么思路?难道你觉得她没死?还是觉得她和爆炸案有关?”他的语气从困惑逐渐转向被冒犯的激动,符合一个“悲伤丈夫”听到这种暗示时的正常反应。
清水一郎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踱步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周瑾瑜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周少佐,”清水一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我们的人,在距离爆炸现场不算太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痕迹。一条废弃的地下管道出口,有人近期活动的迹象。管道通向的方向,很有意思。而且,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人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在天亮前,朝着铁路的方向跑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瑾瑜的反应。
周瑾瑜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地下管道?铁路?清水课长,你是说婉茹她可能可能没在爆炸现场?她她跑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既有“妻子可能幸存”的微弱希望,又有对“妻子可能卷入更复杂事件”的恐惧和不解,“这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跑?她能跑去哪里?”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周少佐。”清水一郎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压迫感,“尊夫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消失’?爆炸现场的‘遗物’,血型吻合,但头发像是被剪下来的。住所里,她带走了少量衣物,烧掉了一些东西。这一切,看起来不像是一场意外,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撤离。”
“撤离?!”周瑾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涨红,“清水一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婉茹是故意假死逃跑?她是反日分子?还是我帮她逃跑的?!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清水一郎,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门口的宪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枪套上。
清水一郎摆了摆手,示意宪兵退下。他并不怕周瑾瑜失控,反而,这种激烈的、被冤枉的反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正常的。他要看的,是这种反应背后的细节。
“周少佐,请冷静。我只是提出一种基于证据的可能性。”清水一郎的语气依旧平稳,“目前,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尊夫人与爆炸案有关,或者证明你参与了什么。但是,这些疑点无法解释。为了帝国的安全,也为了洗清你和你夫人的嫌疑,我们必须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我已经下令,加强对相关区域铁路线的监控和搜查,尤其是开往南方的列车。如果尊夫人真的还活着,并且试图离开哈尔滨,这是最可能的途径。”
铁路线监控!搜查列车!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更加混乱和痛苦的神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子边缘,仿佛无法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搜查列车”他喃喃道,眼神涣散,“你们你们非要找到她不可吗?就算她真的真的用了什么方法离开,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她可能就是害怕了!害怕打仗!害怕被清洗!这城里多少人都想跑!你们为什么非要盯着她不放!”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质问,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不愿接受妻子可能“背叛”或“卷入危险”、同时又被当局步步紧逼的丈夫的崩溃。
清水一郎紧紧盯着他,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