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想了想:“我需要一把小刀,越普通越好。另外,有没有办法帮我弄到今天的报纸?任何报纸都行。”他想了解最新的战局,尤其是哈尔滨的消息。
“表匠”点点头:“小刀有。报纸……稍晚点,我让学徒去买一份回来,但不能保证有东北的消息。”他转身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把常见的、木柄的铅笔刀递给周瑾瑜,又补充道,“对了,组织还给你准备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管贴着英文标签的消炎药膏、几片阿司匹林药片、一盒“老刀牌”香烟、一盒火柴,还有——一把小巧的、大约掌心长度的、可以藏在袖口或鞋里的特制薄刃刮胡刀片,以及两颗用蜡封好的、比之前氰化钾药丸更小的胶囊。
“表匠”指着胶囊说:“新配的,见效更快,痛苦更小。非到万不得已……”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周瑾瑜默默收下。这些都是地下工作者必备的“工具”,尤其是最后两样,是最后的尊严和保障。
“表匠”安排周瑾瑜在阁楼住下。阁楼低矮狭窄,但干净隐蔽,有一张小床和一盏电灯。周瑾瑜仔细研究了文件袋里的内容:新身份证件名字叫“赵世安”,年龄三十八岁,南京本地人,仁济西药房采购主任,照片已经换成了他现在的模样(显然是组织根据他近期可能的外貌变化提前准备的)。火车票是真实的。还有一张写着密文的纸条,需要他用密码本翻译。
他取出贴身藏着的半本密码本(一本民国二十三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王云五小辞典》,特定页码和字序对应密码),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翻译密文。过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不能有丝毫差错。
密文不长,但内容关键:抵达南京后,入住中央饭店(太平南路)。第二天上午十点,前往夫子庙附近的“奇芳阁”茶社,坐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点一壶雨花茶和一碟五香豆。会有人来对暗号:“赵先生也喜欢雨花茶?这家的茶芽采得早。”他需回答:“是啊,不过我更怀念中山陵的松涛。”对方会说:“松涛虽好,不及秦淮灯影。”暗号对上后,对方会交给他一个装着情报的香烟铁盒(“美丽牌”),并告知他前往上海的下一步安排(大概率是乘坐京沪铁路快车)。
任务清晰,接头方式具体。周瑾瑜反复默记,直到烂熟于心,然后将密文纸条就着烟头点燃,看着它彻底化为灰烬,落入一个破搪瓷杯里。
傍晚,“表匠”的学徒悄悄送来一份当天的《庸报》(天津的一份报纸)。周瑾瑜迫不及待地翻看。眼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则短讯:“北满战事激烈,苏军逼近哈尔滨,市内发生激战。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周瑾瑜心潮起伏。哈尔滨,真的在战斗了!解放的时刻,每分每秒都在接近。
他将报纸也烧掉了。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时刻保持着警觉。
第二天一早,“表匠”送来简单的早饭和一套半新的藏青色长衫、一顶礼帽,让他换上,更符合“采购主任”的身份。上午八点半,周瑾瑜——现在是赵世安——提着一个小皮箱(里面是简单的衣物、文件、药品和“工具”),告别“表匠”,再次叫了人力车,前往老龙头车站。
老龙头车站比东站更老旧,但人流同样拥挤。周瑾瑜注意到车站里军警数量不少,但检查似乎没有山海关那么严苛,可能因为这是开往汪伪“首都”的列车,盘查重点在进站而非出站。
他顺利通过检票,登上火车。二等车厢是包厢式的,一个包厢四个铺位。他的铺位是下铺。包厢里已经有一个穿着绸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商人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周瑾瑜客气地点点头,将自己的小皮箱放在铺位下,坐在窗边。
列车准时启动,缓缓驶出天津站。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