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市的景象逐渐被农田和村庄取代。周瑾瑜望着窗外,心情复杂。这趟列车将带他离开华北,前往陌生的江南,前往更复杂的斗争漩涡。
车厢里还算安静。商人模样的男人在翻看报纸,妇人轻声哄着孩子。列车员过来换了票,一切如常。
列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中途在一个小站停靠。上下乘客不多。就在列车即将再次启动时,包厢门被拉开,一个穿着铁路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票,对着铺位号看了看,嘟囔了一句:“是这儿。”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周瑾瑜对面的空铺位上。
新来的乘客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留着短须的脸,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他朝包厢里的其他人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然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铝制水壶,喝了一口水。
周瑾瑜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无意中瞥见那人的手时,心里猛地一紧!
那双手,手指修长,但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着非常明显的、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频繁练习射击留下的!绝不是普通铁路职员或商旅该有的手!
而且,这人虽然穿着制服,但坐姿和放行李的动作,隐隐透着一股干练和警惕,眼神在看似随意地扫视包厢时,目光锐利如刀。
周瑾瑜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假装看向窗外,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这人脚上穿的是一双半旧的皮鞋,但鞋底边缘的磨损很均匀,保养得不错,也不是普通铁路员工的标配。他的帆布包鼓鼓囊囊,但形状有些奇怪,似乎里面除了衣物,还有硬物。
是特务?还是其他什么身份?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周瑾瑜不能确定。他只能更加警惕。
列车继续前行。那个新来的乘客似乎很累,很快就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但周瑾瑜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并不像真正睡着的人那样悠长,而且耳朵似乎微微动着,在倾听周围的动静。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商人和妇人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说话声音更低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列车广播通知,前方即将到达沧州站。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铁路职员”突然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周瑾瑜的脸,然后落在了他放在铺位下的小皮箱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是随口闲聊:“这位先生,也是去南京?”
周瑾瑜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是啊,出差。”
“铁路职员”笑了笑:“巧了,我也去南京。这趟车,路上不太平,听说最近有不少‘闲杂人等’混上来。”他特意加重了“闲杂人等”四个字。
周瑾瑜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吗?这世道,哪里都不太平。幸好有各位维持秩序。”他把对方往“铁路职员”的身份上引。
“铁路职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又靠了回去。但他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搭在了那个帆布包上,手指的位置,正好可以迅速拉开拉链或者探进去拿东西。
列车开始减速,沧州站到了。
周瑾瑜的手心里微微出汗。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同车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旅程,恐怕不会平静了。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停靠在月台边。新的未知,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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