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了。”
“行。”周瑾瑜咬牙答应。九千五百块伪币,听起来不少,但在这种通胀严重、物资匮乏的黑市,购买力极其有限。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面额不一的纸币,仔细数了九千五百块,递给周瑾瑜。周瑾瑜接过钱,迅速清点后塞进怀里,把钢笔交给老头,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怀揣着这“巨款”,周瑾瑜继续向北寻找。越往北走,环境越杂乱破败,房屋(如果能叫房屋的话)多是芦苇席和烂木板搭成的窝棚。河道在这里分岔成几条更窄、水更浅的河汊,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粪便。一些更破旧的小船停靠在岸边,船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货物,或者直接住着人。
他观察着,寻找看起来像是“船老大”的人。那些人通常穿着相对厚实(尽管也脏),说话声音大,带着命令的口吻,身边往往跟着一两个精壮的伙计。
他试探着靠近一个正在指挥伙计往船上搬麻袋的、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这位大哥,打听个事儿。”
汉子转过头,不耐烦地瞪着他:“干啥?没看见正忙着吗?”
“大哥,听说……有船去山东?”周瑾瑜小心翼翼地问。
汉子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去山东?有啊。你有票吗?有证件吗?”
“我……我没有票,也没有证件。就是……想搭个船,逃难。”周瑾瑜露出恳求的神色。
“逃难?”汉子哼了一声,“知道现在去山东多难吗?海上查得严,还有海盗!我们这是正经运煤的船,不搭闲人。走走走,别耽误事儿!”说完不再理他。
周瑾瑜碰了一鼻子灰,但并不气馁。他知道这种公开询问很难有结果,需要更隐蔽的渠道。
他在河汊边又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看到几个蹲在窝棚边抽烟、低声交谈的汉子,看起来不像干苦力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上前。这时,一个蹲在河边洗衣服的瘦小妇人,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用力捶打手里的破衣服。
周瑾瑜心中一动,慢慢挪过去,在离妇人几步远的地方蹲下,假装洗手。低声问:“大嫂,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能搭人去南边的船?”
妇人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压得极低:“你找‘刘大眼’。”
“刘大眼?”周瑾瑜心中一紧。
“往东走,第三个窝棚,门口挂个破渔网的,就是。”妇人说完,端起木盆,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瑾瑜记下方向,等妇人走远,才拄着拐杖,慢慢向东走去。果然,在第三个窝棚门口,看到一张破旧的、满是窟窿的渔网半挂着。窝棚里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
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有人吗?刘……刘大哥在吗?”
窝棚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一个矮壮、皮肤黝黑、眼睛确实比常人大一些的汉子钻了出来。他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脏兮兮的夹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周瑾瑜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干啥的?”刘大眼的声音沙哑。
“听说……刘大哥有门路,能帮人去南边?”周瑾瑜尽量让语气显得恭敬又急切。
刘大眼没直接回答,而是盯着他的脚:“脚咋了?”
“逃难时摔的。”
“从哪来?”
“北边,城里活不下去。”
“去南边干啥?”
“找活路,投亲。”
“有证件吗?有钱吗?”
周瑾瑜知道关键问题来了。“证件……丢了。钱还有一些。”他没说具体数目。
刘大眼又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掂量他的价值(或者说,油水)和风险。然后,他侧了侧身:“进来说。”
窝棚里极其狭窄,弥漫着一股汗臭、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