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满意地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派遣单和几张文件,“这是你的派遣证明和货物清单副本。明天一早,你去城西仓库,找管库的老赵,他会把货点给你,安排你上车。车队是‘利通商行’的,他们常跑这条线,头车司机姓王,是我们的关系,路上听他的安排。记住,货不离人,人不离货,所有单据收好,到了青岛,按这个地址和人名交接。”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青岛的地址和“吴先生”三个字。
周瑾瑜双手接过所有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明白了,主任。我一定小心。”
从办公室出来,周瑾瑜回到自己的座位,表面平静地继续誊写清单,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机会来了,但风险同样巨大。钱主任说得轻巧,但“敏感”货物、“关卡多”、“有路子”,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这批货很可能属于国民党对解放区进行经济封锁的“禁运物资”,比如西药、通讯器材、特种金属等。押运这样的货物,一旦被解放区查获,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侥幸通过,到了国统区,也可能被其他势力盯上黑吃黑。
这会不会是一个针对他的试探?孙德福那些人,是否已经对他的来历产生了某种怀疑,故意用这个危险任务来考验他,或者借刀杀人?还是说,这仅仅是公司一次普通的、 虽然有风险 的走私押运,因为他表现“可靠”而被选中?
他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南下上海、接近目标区域的最佳跳板。他必须抓住,也必须安全度过。
他仔细检查了钱主任给的文件。派遣单格式正规,盖着“华通贸易公司烟台采购处”的鲜红印章。货物清单上列着“硼酸五十斤”、“磺胺粉二十瓶”、“奎宁丸一百盒”、“橡胶管两百米”、“紫铜线一百斤”等,看起来像是医用和工业用的紧缺物资,在解放区控制不严的地区收购,运往国统区牟取暴利,逻辑上说得通。单据本身看不出明显破绽。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回到租住的小旅馆房间 ,他立刻开始准备。首先是将最重要的东西——密码本、微型相机 、几样应急药品和工具——重新检查,确保藏匿稳妥。他有一支“派克”钢笔,是以前留下的,笔杆中空,藏着一小卷微缩胶片 ,这是最后的保命符,必须随身携带,但绝不能暴露。其他如“李默”的证件、一些零钱、换洗衣物等,则放在一个普通的旧帆布包里。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山东地图 ,研究从烟台到青岛的路线。主要走烟青公路,大约三百里,正常车队走两天左右。沿途会经过解放区、游击区、还有国民党残部或地方武装控制的区域,情况复杂。他重点记下了几个可能设有关卡或需要特别注意的城镇:福山、栖霞、莱阳、即墨。
接着,他设想各种可能遇到的盘查场景及应对。如果是八路军或民主政府检查,他必须表现出配合,出示齐全的商业单据,强调是“合法商业流通”,对货物性质“不知情”或解释为“普通药材原料”。态度要坦然,不能慌张。如果是国民党或地方杂牌军检查,则要稍微强硬一些,出示上海公司的背景,暗示“有来头”,必要时可以塞点钱 。最危险的是遇到土匪或溃兵,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保命第一。
他还准备了几个“故事”:如果被问及个人来历,就是流亡学生,家在东北,投亲靠友不成,在上海公司找份差事糊口。如果被怀疑货物,就推说自己是小文书,只管押送和单据,具体货物性质是公司老板定的,自己不懂。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深夜。周瑾瑜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寒风呼啸,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他想起顾婉茹,想起她可能已经生产,想起不知在何方的孩子。这种思念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不剧烈,却绵长而清晰。他用力握了握胸前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