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瑾瑜摇摇头,直接砍价:“钱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店里的货,我看了,大多是陈货,品相一般。招牌嘛现在这光景,老客也未必认。这样,我诚心要,连货带店,包括应付未付的账款 ,我出八十块银元。另外,码头阿四那边,之前的‘账’算你的,接手后的算我的。”
钱老板脸涨红了:“八十块?这这连本钱都不够!我那些货”
“钱老板,”周瑾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在,“你急着脱手回老家,时间拖不起。我出的价,或许比你心里底价低,但绝对是现在能拿出来的现钱。你考虑一下,或者再问问别人。不过我提醒一句,这兵荒马乱的,能立刻拿出几十块银元现钱接盘的人,不多。”
这话戳中了钱老板的痛处。他确实问过几个人,要么压价更狠,要么只想空盘店面不给货钱,要么干脆没兴趣。周瑾瑜虽然压价,但说话干脆,而且主动提了接手后应付阿四的麻烦,显得有点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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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纠结了半天,最终一跺脚:“九十块!最少九十块!店里的货你清点,账本也给你,绝对没有隐债。阿四那边上个月的‘清洁费’我还没给,大概两块银元。”
周瑾瑜心里快速盘算。九十块,超出他目前资金 不少,但他必须拿下这个据点。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沉吟片刻:“八十五块。我最多只能出到这个数。另外,钱老板你得帮我个忙,在交接后,陪我去跟左右邻居、还有常来的老主顾打个招呼,就说店盘给北方来的亲戚了,以后还请多关照。交接手续,我们找个中人,今天就办。”
钱老板看着周瑾瑜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最后的价格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割舍了多年的心血:“好吧八十五就八十五。中人隔壁茶叶店的孙老板可以作保。”
接下来的半天,周瑾瑜在茶叶店孙老板的见证下,和钱老板清点了货物,核对了简单的账本 ,签订了转让字据。周瑾瑜当场付了四十块银元作为定金,约定第二天钱老板协助完成邻里告知后,再付清余下的四十五块。
当晚,周瑾瑜回到租住的小屋,看着剩下的不到十块银元,以及即将欠下的三十五块债务 ,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他没有慌乱,而是仔细规划起来。
第二天,钱老板如约带着周瑾瑜,拜访了左右几家店铺的老板,又向几个来买东西的老顾客介绍了“新东家周先生”。周瑾瑜表现得谦逊有礼,说话带着北方口音,但努力学着上海话的腔调,给人留下一个“北方来的老实生意人”印象。
付清余款,送走千恩万谢(终于解脱)的钱老板后,周瑾瑜独自站在“广源号”略显凌乱和空旷的店里。从现在起,他就是这家小贸易行的老板,“周明轩”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打扫。灰尘、蛛网、杂乱摆放的货箱他干得很仔细,将店铺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货物分门别类重新整理,标上简单的价签。破旧的柜台擦了又擦,算盘和账簿摆好。他还用剩下的钱,买了一点红纸,请隔壁孙老板写了“周记南北货行”的新招牌 ,又买了点便宜的茶叶和瓜子,准备招待客人。
忙碌到傍晚,小店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陋,但透着股整洁和用心。周瑾瑜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自己的“新起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这不再是伪装,而是他必须真正经营的事业,是他“周明轩”身份的根基。
就在他准备关门歇业时,一个穿着短褂、身材精瘦、眼神却透着机灵的年轻人,晃悠到了店门口。
“哟,换东家啦?”年轻人探头探脑,语气有点流里流气,“老钱呢?回宁波啦?”
周瑾瑜心里一动,大概猜到来人是谁。他脸上堆起生意人常见的客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