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赶苍蝇,“军营重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不过既然是孟将军请来的人,那自然是另当别论。苏郎中,是吧?幸会,幸会。”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几乎要从他肥胖的下巴上滴下油来。
苏哲却像是没看出来一般,反而十分热情地抓住李鬼那只肥厚的手,上下摇晃着,满脸真诚地说道:“李都监!幸会幸会!在下苏乙,不才,祖上三代行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我看都监大人您,印堂发黑,眼圈发虚,脚步轻浮,中气不足,这……这可是典型的‘膏腴之症’啊!”
“膏腴之症?”李鬼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错!”苏哲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圣旨,“此症,病根在于体内油水过盛,堵塞了心窍。”
苏哲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李鬼肥厚的肩膀,仿佛在找下针的穴位。
李鬼被他这一通连说带比划,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那虚伪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李鬼涨红了脸,一把甩开苏哲的手,色厉内荏地喝道。
“都监大人莫怕,”苏哲收回手,惋惜地摇了摇头,“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病,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您这病,得治,得快治啊。”
一旁的孟阔,强忍着笑意,看得是叹为观止,他算是见识到了。
……
次日,苏哲便以“巡查军士健康,防治疫病”为由,在孟阔的陪同下,进入了真定府的驻军大营。
李鬼本想派人跟着,却被苏哲一句“病家隐私,外人不得窥探,否则开了错药,谁来负责”给噎了回去,只能悻悻作罢。
苏哲并没有急着去看粮仓,而是在巨大的校场上,信步闲逛。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如鹰隼般,扫视着营中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三道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校场的一角,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军官,正独自一人,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杆长枪。他身边的世界,仿佛与他无关。那杆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从枪头到枪尾,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和力量。虽然只是简单的保养,但苏哲能看出,此人的枪法,早已炉火纯青,浸入了骨髓。只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郁之色,眼神黯淡,像一颗蒙尘的明珠。
校场的另一边,工兵营正在加固一段营墙。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正赤着上身,亲自指挥。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叫,反而蹲下身,一遍遍地为手下的士兵示范,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借助腰胯的力量,才能让沉重的夯土工具,用起来最省力。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墨,仔细地校对着墙体的垂直,那份心思之缜密,与他粗犷的外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工棚下,一个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军官,正蹲在地上,修理一架损坏了的独轮运粮车。车的车轴断了,没有合适的替换零件。只见他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废旧的铁甲片,用几块石头架起一个简易的炉子,将其烧得通红,然后用一把破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硬是将其打造成了一个堪用的加固套管。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动作娴熟,解决问题的能力,令人叹为观止。
“孟将军,”苏哲的目光,从那三人身上收了回来,轻声问道,“那三位,是何许人也?”
孟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既有欣赏,也有一丝深深的惋惜。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副帅好眼力。那个擦枪的,名叫林冲,是禁军出身的教头,枪棒功夫,军中罕有敌手。那个筑墙的,名叫石虎,天生神力,却心细如发,尤其擅长土木营造。那个修车的,名叫郭巡,是个杂学旁收的能人,军中的器械,就没有他修不好的。”
“既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