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洗脸准备礼拜),她顿了顿,也点头致意——这是坊正教的规矩:“见人行礼,不问神佛。”
最初的别扭,在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五次唤拜、萨满的鼓声、景教的钟声中被渐渐磨平。百姓们发现,这些声音虽不同,却都有种让人心静的韵律。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四月廿八,开斋节前三天。
和平坊的穆斯林们忙碌准备节日。按教义,开斋节需宰牲献祭,通常用羊。马哈茂德阿訇早从相熟的胡商处订了一头健壮的公绵羊,拴在寺后院。
当日下午,慈航寺的小沙弥慧明路过,见那羊温顺可爱,便逗弄了一会儿。羊竟跟着他走了几步,慧明童心大起,顺手从怀里掏出块糖饼喂羊。这一幕,被和平坊一个年轻信徒阿卜杜勒看见了。
阿卜杜勒性子急,冲上前喝问:“小和尚!你干什么?”
慧明吓了一跳:“我……我喂它吃点东西。”
“这是我们献给真主的牲灵!你喂它汉人的吃食,污了洁净!”阿卜杜勒怒道。在伊斯兰教义中,献给真主的祭牲需保持“清真”,不可食非清真之物。
慧明不懂这些,委屈道:“我是一片好心……”
争执声引来众人。马哈茂德阿訇闻讯赶来,见状皱眉。按教法,这羊确已不宜作祭牲。但节日在即,一时哪里再寻合适的羊?
净空法师也来了,问明缘由,先训斥慧明:“既知是邻舍之物,何故擅动?”又对马哈茂德合十:“阿訇,小徒无知,坏了贵教规矩。敝寺愿赔偿羊价。”
马哈茂德却摇头:“非关钱财。只是节期将至,一时难觅合宜的牲灵。”
气氛正僵,萨满兀立格拄着拐杖踱来。他听罢原委,忽然道:“这有何难?我们草原上,羊多得是。我有个族侄,明日正好赶羊群进城贩卖,里头定有合你们心意的。”
马哈茂德一怔:“这……”
“不过,”兀立格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老朽有个条件。”
“请讲。”
“开斋节那日,你们宰牲时,让老朽也观礼。”兀立格道,“我们萨满教也宰牲献祭,但手法不同。我想看看,你们回回是怎么做的。”
这要求出乎意料。穆斯林宰牲有其特定仪式,通常不对外人开放,尤其非穆斯林。但兀立格神色坦然,纯是匠人间想观摩手艺的好奇。
马哈茂德沉吟片刻,竟点了点头:“只要您尊重我们的规矩,静观不语,便可。”
净空法师见状,亦道:“既如此,开斋节当日,敝寺愿提供素斋,款待各坊信众与街邻。也算……弥补小徒之失。”
一直旁观的马可修士忽然开口:“我景教虽不宰牲,但那日我可帮忙记录——用汉文、阿拉伯文、回鹘文,记下这典礼过程。或许日后,可成一卷《北海宗教见闻录》。”
一场风波,竟演变成四教合作的契机。
第四幕:开斋节的“不合常规”
五月初二,开斋节。
和平坊院内铺上了崭新的毡毯。那头由兀立格族侄挑选的公绵羊,通体纯白,犄角盘曲,确实比原先那头更健壮。
马哈茂德阿訇沐浴更衣,诵读《古兰经》相关章节后,亲自执刀。按规矩,下刀需快,念“泰斯米”(奉真主之名),刀刃需锋利,减少牲畜痛苦。
兀立格站在三步外,目不转睛。他看到马哈茂德先以清水净羊身,又用布蒙住羊眼——这是萨满教没有的细节。下刀时,刀光一闪,羊几乎未挣扎便倒下,血流如注,却很快止住。
“刀利,手稳,心诚。”兀立格低声评价,“和我们宰牲祭长生天,道理相通。”
宰毕,羊肉分成三份:一份自家食用,一份馈赠亲友,一份施舍穷人。马哈茂德特意将第三份包好,对围观街邻道:“今日之羊,因缘特殊。这份‘施舍肉’,请坊正代收,分与街上有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