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昌帝闭目:“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李璘沉默片刻:“儿臣有六成把握。北境虽强,但毕竟立国日短,需要时间巩固。接受册封,可换取大晟名义上的认可,有利于他稳定内部、结交外邦。况且……”他顿了顿,“萧北辰此人,行事虽叛逆,但极重‘名分’。他祖父镇北王是大晟所封,他若完全撕破脸,等于自绝于‘忠义’二字,对凝聚人心不利。”
“名分?”永昌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若真在乎名分,就不会割据自立了。”
“此一时彼一时。”李璘道,“割据时需打破旧秩序,稳固时需借用旧招牌。这是政治常理。”
皇帝沉吟:“若他不接受呢?”
“那便是铁了心要造反。”李璘声音转冷,“届时,朝廷虽无力北伐,但可做三件事:”
“一,公开斥其为逆贼,断其与大晟的一切官方往来,禁止商人北上贸易——虽然效果有限,但能制造舆论压力。”
“二,秘密支持草原残部、西域敌国,给北境制造麻烦。黑狼残部首领巴特尔上月秘密入京,请求朝廷支援军械复国。儿臣已答应给他五百套甲胄、一千张弓。”
“三,”李璘压低声音,“挑动北境内部矛盾。据探子报,北境九郡并非铁板一块。朔方刺史张世杰是前朝进士,未必真心服一个武夫;北海拓跋宏是胡汉混血,地位尴尬;云中许文谦推行胡汉融合,遭部分汉人豪强抵制……这些人,都可暗中接触。”
永昌帝听完,久久不语。
最后,他挥挥手:“都退下吧。璘儿,册封一事由你全权负责。记住——朕要的不是北境称臣,而是朝廷不失体面。至于实际如何……朕老了,管不了了。”
四人躬身退出。
走出太极殿时,太子狠狠瞪了李璘一眼:“老三,你好手段。这差事办好了是你的功劳,办砸了是萧北辰狂妄,里外你都占理。”
李璘淡淡一笑:“皇兄若愿接手,弟立刻让贤。”
太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杨国忠凑近低声道:“三殿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大人请说。”
“北境之势,已成定局。”杨国忠声音几不可闻,“朝廷与其对抗,不如……早做打算。”
李璘眼神一凛:“杨大人此话何意?”
杨国忠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份账簿,快速翻开一页——上面记载着杨家在北境的产业:盐场股份、商行投资、田庄地契,总价值超过五十万两。
“老臣的子孙,总要吃饭。”杨国忠合上账簿,深深一揖,“殿下是聪明人,当知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
说完,他快步离去,留下李璘站在晨雾中,神色变幻不定。
三月十二,潼关。
关城依山而建,雄踞秦晋要冲,自古便是中原门户。如今,这里成了大晟与北境事实上的边界线。
关城最高处,兵部侍郎、潼关守将韩世忠正用千里镜观察北方。他是个五十岁的老将,满脸风霜,眼神却依旧锐利。
千里镜中,阴山轮廓隐约可见。山脚下,北境的屯堡星罗棋布,炊烟袅袅。更远处,有车队在官道上行进——那是往来的商旅,有汉人,有胡人,有西域人,车马满载货物。
副将陈武在一旁禀报:“将军,这半月北境那边又多了三处烽燧,都建在险要山头。了望范围可覆盖我方前沿三十里。”
“他们的屯垦兵呢?”
“阴山一线已增至五万,分驻二十个屯堡。每堡有常备兵五百,屯民两千,战时可全员上阵。更麻烦的是——”陈武压低声音,“他们开始推行‘民兵制’,十五岁以上男丁农闲时集训,人人会使弓弩,部分还会用火铳。”
韩世忠放下千里镜,沉默良久。
“将军,”陈武忍不住问,“朝廷真要册封萧北辰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