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已出,还能有假?”
“可……这跟割地有什么区别?”陈武愤然,“阴山以北,原本都是大晟疆土。如今不但丢了,还要封贼为王,这……”
“这些话,烂在肚子里。”韩世忠打断他,“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江南赋税断流,北方饥民遍地,军队欠饷半年——拿什么打?”
陈武语塞。
韩世忠望向北方,缓缓道:“老夫戍边三十年,见过北境最惨的时候——永昌二十八年冬,萧北辰刚北上,阴山防线只剩三千残兵,粮草断绝,士兵煮皮带充饥。那时若朝廷发兵,一根指头就能摁死他。”
“那为何不发兵?”
“因为没人愿意来。”韩世忠苦笑,“太子党说该打,但不愿出钱;三皇子党说该和,但不愿担责;文武百官忙着党争,谁管边关将士死活?就这么拖了七年,拖出一个雄踞北方的庞然大物。”
他拍拍城墙垛口:“这潼关,当年是为了防胡人南下修的。谁能想到,如今要防的,是汉人北上?”
正说着,关下传来喧哗。
韩世忠探头望去,只见关门处聚集了数百百姓——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
守门士卒正在阻拦:“没有路引,不得出关!”
一个老农跪地哭求:“军爷,行行好!家里实在没粮了,听说北境那边招人垦荒,给种子给农具,头三年免赋税。让我们过去吧,不然全家都得饿死!”
“是啊军爷!我儿子在北境盐场做工,一月挣二两银子,还托人捎信让我们过去……”
“我家闺女嫁到云中,生了外孙,想过去看看……”
百姓七嘴八舌,哀声一片。
陈武皱眉:“将军,这半月已跑了三千多人。再这么下去,潼关以北都快成无人区了。”
韩世忠沉默。
按规定,他该严令禁止,甚至抓几个典型以儆效尤。
但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绝望又渴望的光,他张了张嘴,最终挥挥手:“让他们过去吧。”
“将军?!”陈武惊道。
“不放他们过去,难道看着他们饿死在我们眼皮底下?”韩世忠转身,不再看关下,“传令:凡有亲人在北境者、无产业无生计者,可放行。但要登记造册,说明是自愿北上,非我军纵容。”
“可朝廷追究下来……”
“朝廷?”韩世忠冷笑,“朝廷若真在意这些百姓,就不会让他们活不下去。老夫戍边一辈子,守的是国土,护的是百姓。如今国土守不住,百姓护不了——这点良心,总还得留着。”
陈武眼眶微红,领命而去。
韩世忠独自站在城头,春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校尉时,随老镇北王萧擎天戍守阴山。那时胡人犯边,萧擎天率三千铁骑出关迎敌,血战三日,斩首两千,胡人十年不敢南窥。
战后庆功宴上,老王爷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世忠啊,咱们当兵的,刀口舔血为了啥?不就为了身后百姓能睡个安稳觉,孩子能吃饱饭吗?”
如今,老王爷的孙子在北方建起了一个能让百姓吃饱饭的政权。
而自己守卫的朝廷,却让百姓活不下去。
这是何其讽刺。
“老王爷,”韩世忠对着北方喃喃,“若您在天有灵,是该欣慰,还是该痛心?”
无人回答。
只有春风掠过城头旗杆,发出猎猎声响。
那面“韩”字将旗,在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三月十五夜,潼关以北三十里,官驿。
礼部侍郎王潜坐在灯下,仔细擦拭着那方“北境郡王”金印。印钮雕蟠龙,印文阳刻“北境郡王之印”六个篆字,用的是内府珍藏的和田玉料,由御用工匠耗时三月雕成。
单论工艺,价值不下万金。
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