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告诉阿青,还是告诉自己。
又拐过一个河湾,前面水势稍阔,岸边歪歪斜斜搭着个草棚子。棚子旁边,系着一条比他们稍大点的旧船。一个穿着黑布褂子的老头坐在棚子前的树墩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像截枯树桩。
应该就是老哑巴了。
陈渡把船靠过去,离着几步远停下,没急着上岸。
那老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慢慢转过身。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眼睛浑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船上的陈渡,又扫过阿青和秀姑,目光在秀姑身上停了一瞬。
陈渡朝他抱了抱拳,没说话。他不知道这老哑巴是真哑还是假哑。
老哑巴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走路时腿脚似乎也不大利索。他走到水边,用手指了指陈渡,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然后摆了摆手。
是真哑。
陈渡心里沉了沉。他试着开口:“老哥,刘老四让我们来的,想问问路。”
老哑巴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手掌向上。
陈渡明白了。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最后几枚铜板,还有阿贵给的那点散碎银子。他犹豫了一下,把碎银子拿出来,放在老哑巴手里。
老哑巴掂了掂,把碎银子揣进怀里,铜板没要。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那条旧船,示意陈渡他们跟上。
他把船划到前面一个更隐蔽的河汉子口,那里水草茂密,几乎看不见路。老哑巴停下来,用手比划着。他先是指了指来的方向,又指了指这条狭窄的水路,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又做出一个绕弯的手势。最后,他指向南边,用力地点了点。
陈渡紧紧盯着他的手,努力理解。两条路?绕过去?南边?
“老哥,你是说,从这里进去,有两条岔路,都能绕到南边去?”陈渡问。
老哑巴点头,然后伸出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又指了指左边,然后把手放在脖子上,做出一个切割的动作,脸上露出一点凶狠的表情。接着,他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右边,然后摆手,又指了指水下,做出船摇晃要沉没的样子。
陈渡看懂了。左边那条路,有水匪,要命。右边那条路,水情复杂,容易翻船,也要命。
两条都是死路?
陈渡的心凉了半截。“没有……安稳点的路吗?”
老哑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他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意思是,要么回头。
陈渡沉默了。回头?回哪里去?苇荡已经不能待,镇上更回不去。
阿青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抓住爹的胳膊,“爹……”
这时,老哑巴的目光又落到了秀姑身上。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指了指秀姑,又指了指右边那条水情复杂的路,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那条路。
陈渡愣了一下,不太明白。
老哑巴似乎有点急,他划着自己的船,靠近些,继续比划。他先模仿秀姑昏沉的样子,然后指向右边水路,又做出小心驾驶的样子,最后再次拍拍胸口,手指坚定地指向南方。
“你……”陈渡好像懂了,“你是说,带着她,走右边?你……能带我们走?”
老哑巴重重地点头。
“为什么?”陈渡脱口而出。他不信这世道有凭空来的善意。
老哑巴沉默了一下,他转过身,撩起自己后背的黑布褂子。那背上,交错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像是刀砍的,又像是鞭子抽的。他放下衣服,回头看着陈渡,又指了指秀姑,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不为啥。
陈渡看着老哑巴背上的疤,又看看他那张麻木的脸,忽然明白了。也许他帮过很多人,也许他也失去过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