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微微一笑,拂尘轻摆:“山野残观,何来主人?贫道玄明子,不过一云游野鹤,暂借此残垣断壁栖身而已。”他的目光扫过陈渡几人,在吴念清脸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陈渡身上,眼神深邃,“倒是几位施主,风雨兼程,神色匆匆,不知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陈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这地窖里的粮食,是道长所藏?”
玄明子坦然点头:“正是。山中清苦,备些粮米,以待有缘,亦防不时之需。”
“有缘?”老鬼冷哼一声,箭尖依旧指着老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那帮‘官狗’一伙的!”
玄明子面对箭矢,神色不变,只是看着陈渡,缓缓道:“贫道方外之人,不问官匪,只观因果。诸位身上煞气与惶急交织,似有大事缠身。而这山中,近日亦不太平,浊浪暗涌,非止一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譬如那顺流而下、身怀异毒的尸身,又譬如那藏于林中、见不得光的铁箱……还有那引得官兵猎犬四出、名为‘青蚨’之物……”
此言一出,陈渡瞳孔微缩,老鬼和吴念清也是脸色骤变!
这道士,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玄明子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拂尘再摆,语气依旧平和:“贫道别无他意,只是提醒诸位,风雨欲来,这山中亦非净土。这些粮米,诸位若需,尽可取用,算是结个善缘。只是……”
他目光再次落在陈渡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施主心中所系,恐怕并非眼前之困。前路艰险,望自珍重。”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对着陈渡微微颔首,转身便飘然没入观外的雨幕林中,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涧的水声隆隆,道观内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和麻袋里粟米散发出的、带着潮气的粮食香味。
陈渡站在原地,望着老道士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玄明子的话,像又一重迷雾,笼罩下来。他知道“青蚨信”,知道林中的箱子,甚至可能知道更多。他赠送粮食,是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而那句“心中所系,并非眼前之困”,更是精准地戳中了陈渡内心最深处——他寻找阿青,不仅仅是为了父女团聚,更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为了那份沉甸甸的、关乎更多人生死的责任。
粮食找到了,暂时的危机解除。
但更大的谜团和更深的危机,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