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建立在废弃渡口旁的杂乱棚户区,依着缓坡搭建,窝棚低矮歪斜,材料五花八门,破帆布、烂席子、锈铁皮,什么都有。几堆篝火在空地上燃烧着,映照出一些影影绰绰、衣衫褴褛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烟火味和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这里就是“乱岔河”,被主流遗忘的角落,流浪者和边缘人的临时栖息地。
水虺示意老鬼他们在一处阴影里等着,自己先摸过去探探情况。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色稍缓。
“问了个看着面善的老婆子,用身上最后几个铜子,租了她窝棚后面半个放杂物的草棚。”水虺说着,指了指坡地边缘一个几乎被蒿草淹没的低矮棚子,“地方破,但能挡风,暂时安全。”
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去处。几人跟着水虺,避开篝火旁那些或麻木或警惕的目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狭窄、散发着霉味的草棚。
棚子里堆着些破烂家什,勉强能腾出一块地方容身。几人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青摸索着,找到角落里一个破瓦罐,里面居然还有小半罐干净的雨水。她先递给老鬼,老鬼喝了一小口,又递给水虺和细仔。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
棚外,乱岔河的声音隐隐传来——孩子的哭闹,女人的低骂,还有不成调子的、沙哑的哼唱,混杂在河水永恒的流淌声里。
在这里,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老鬼知道,追捕的网恐怕已经撒开。地宫的秘密,老葛的追杀,还有那个反应异常的老渔夫……这一切都像无形的绳索,依旧套在他们的脖子上。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后脑一阵阵的钝痛。地宫里那块刻满神秘文字的石碑,那个空了的玉匣,陈渡笔记本上那些符号,还有他手腕上那个自己至今不明所以的印记……这一切,究竟藏着怎样的关联?运河底下,埋藏的到底是不为人知的财富,还是……更惊人的东西?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棚外,乱岔河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逃亡,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