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血腥和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粮仓内部的墙壁上布满血迹和抓痕,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手脚都被粗铁链拴在石柱上。有些人已经昏迷,有些人清醒着,睁着浑浊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墨尘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汉子面前,蹲下身搭上他的脉。他的生命本源刚刚探入对方经脉,便感到一股熟悉的暗流在蠢蠢欲动。他试图以在天墟中使用过的手法剥离浊气,却发现那些浊气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已经与宿主的血肉经脉重新融为一体,并且远比之前更加活跃。每当他分离出一点浊气,就有新的浊气从更深的骨髓中涌出来填补空缺。
中年汉子忽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墨尘,目光中透出一丝因恐惧而扭曲的清亮:“墨尘大人……求求你……杀了我吧……我都听到了,没救了……他们都说没救了……我宁愿死得像个人……”
墨尘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生命本源还缠在中年汉子的经脉上,反复试探着新的净化路径。但每一次剥离浊气,都会让对方的生机跟着一同流失。中年汉子的身体已经开始较长时间处于衰弱之中,根本没有足够的气血承受第二次消耗。
他扭头对周伯说:“把所有被锁住的人都暂时搬到通风处,把门窗打开。不要给他们喝水,先用水擦拭全身。”
周伯依言带人去办。林清瑶走到墨尘身边,声音极轻:“你能救他们吗?”
墨尘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瓶,瓶中装着他在银莲城时截留下来的一缕混沌之源的样本。他本打算回到桃源世界后研究混沌之气的结构,此刻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混沌之源与生命本源不同,它有一个极度明显的特征:它会不断扩张、吞噬、同化,直到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它自身。
而复燃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他在净化过程中没有彻底切断宿主与“虚渊”之间的深层联系。生命本源清除了表层侵入的混沌之气,却在宿主与虚渊之间留下了一条看不见的引线,使得虚渊中的瘟疫源头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混沌之气并沿着引线输送过来。
他放下玉瓶,低声说:“清瑶,你替我护法。我要试一件事,替他们斩断那条引线。”
林清瑶点头,抽出佩剑,退到粮仓门口。墨尘重新回到中年汉子面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他将生命本源压缩到极细极细的程度,如同一根绣花针,穿过中年汉子的经脉,直抵他意识最深处的那个金色光点。那里是宿主生命与天地联系的枢纽,也是“引线”在天桥上的终点。
墨尘能看到那根黑色的细线,像一根蛛丝般缠绕在金色光点上,一端连着中年汉子,另一端延伸向虚空。
墨尘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虚渊。
那根蛛丝穿过虚空,通往一片无尽的黑色深渊。深渊中翻滚着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液态混沌,其中隐约能辨认出无数条同样的蛛丝,密密麻麻,像一张覆盖了一整个世界的大网。每根蛛丝的尽头,都系着一个活着的宿主。包括桃源世界上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墨尘自己身上,也都有着一条微弱的黑色细线。
他没想到瘟疫的本源竟然以这种方式潜伏在每个人的生命深处。也许从某个远古的节点起,虚渊就已经将触角伸进了桃源世界所有生灵的根源之中,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被激活。
墨尘没有多想。他以生命本源凝聚成刃,沿着那根蛛丝轻轻一割。
蛛丝断了。
中年汉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墨尘再探他体内,发现那些复燃的浊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就像断了根的藤蔓终于干枯。中年汉子的呼吸平稳下来,皮肤上的黑点也开始逐渐减退。
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