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第九日,墨尘看到了第一座被混沌彻底吞噬的城镇。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镇口的石牌坊上还残留着“安平”二字的刻痕,字体的边角被风蚀得圆钝,被一层灰白色的霜状物覆盖。墨尘走近时,脚下传来一种空荡荡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干透的落叶堆上。他蹲下来,拂去地面那层霜状物,下方露出的石板表面遍布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透着淡灰色的脉络,如同蛛网。他伸手触碰一道脉络。指尖刚刚接触,那脉络便如活物般微微一缩,向更深处退去。
林清瑶跟在他身后半步,语气带着警惕:“这里的人呢?”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座镇的轮廓。房屋的窗户大多敞开着,门板半掩,街面上散落着一些被翻倒的杂物:陶罐、簸箕、布匹的碎片。没有任何人迹。但他没有从这座镇上感受到死气的凝聚,混沌的气息像一层薄雾覆盖着建筑表面,却没有任何生命被卷入其中时留下的痕迹。镇里的人似乎在混沌蔓延到此处之前就撤离了。他沿着主街走了数步,忽然停了下来。
一间临街的屋子里传出极轻的响动,像什么硬物在木板上移动。墨尘偏头示意众人留在原地,自己孤身向那间屋子走去。他推开半掩的木门,看到屋内幽暗的光线下有一团蜷缩在墙角的身影,灰白色的毛发,体型瘦小,像一只犬类幼崽。它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珠警觉地盯着墨尘。它的体表覆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绒毛,绒毛间能看到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并没有完全兽化。它的脖子处套着半截断裂的皮革项圈。
墨尘蹲下来,放低身形,没有立刻靠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距离那只小兽一臂的位置,等候了片刻。那小兽盯着他的掌心良久,缓缓站起来。它走路有些跛,后腿有一处血痕。它靠近墨尘掌心时,鼻尖抽动着嗅了嗅他手腕上那道银色脉络的气息,动作忽然停住了,拧着头看他。
墨尘将自己的手指轻轻触向它颈侧,那小兽没有退避,反而低伏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他指腹触及它的皮毛时,感到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兽身传至自己经络深处,如同一把钥匙轻轻碰触了一把锁。它的气息缓缓逸出,被他的印记接纳、裹缠、引导入一条新的路径。小兽的神情从紧绷逐渐松弛下来。片刻之后,它身上那层灰白色绒毛渐渐褪去,露出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的本来面貌。它蹲在原地眨巴着眼睛,凑过来舔了舔墨尘的手,尾巴微微晃了一下。
林清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它体内的混沌之气被你引走了?”
墨尘点了点头:“它不像那些混沌兽一样被完全侵蚀,只渡过去一部分,大约不到一成。它没有变成失去理智的浑物,也没有被彻底吞噬,可能因为意志还在支撑着自己,也可能是受到的污染尚浅。”他站起身,“这份力量比我以为的更灵活。我之前的想当然完全是错的。这条脉络不仅仅是被动的接收管道,它是活的。”
这时,沈玉郎从镇子的另一头快步走回来。他的面色有些凝重,手中拿着一块布片,布片上的针脚粗糙,绣着一个模糊的章纹。他递到墨尘面前:“镇口往北十二里处,有一个村庄,那里的情况和这里类似。我在村口的碾盘下发现了血迹和拖行的痕迹,还有一枚碎裂的传讯令牌。上面刻着‘守仁乡’三字。”他的声音低了低,“那个方向,再向东北,就是传说中始源时代留下的‘守仁关’遗迹所在。”
守仁关。墨尘在栖所翻阅始源典籍时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始源文明末期修建的最后一道防线,用于阻挡混沌扩张的东西方向纵深关卡。典籍中记载,守仁关的守军曾在末期以血肉之躯列阵于关前不撤退,在混沌浪潮中坚守了整整数月,直到最后一人倒下。后来的考古者一直无法确认关址的确切方位,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