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馆书房。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吝嗇地洒入。
顾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花园里萧索的冬景,手中端著一杯黑咖啡。
管家轻轻叩门而入,手里拿著一样东西。
“少爷,后厨老张头刚送来的。”
管家將一个沾著煤灰的蜂窝煤放在顾征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说今早送煤的丫头送来的煤里,这块有点特別,上面刻了些歪歪扭扭的印子,不像是不小心磕的。老张头觉著蹊蹺,就拿过来了。”
顾征的目光瞬间从窗外收回,落在书桌上那块毫不起眼的蜂窝煤上。
乌黑的煤块,十二个规整的圆孔,表面沾著煤灰。
但在其中一个面上,几道看似凌乱、深浅不一的凹痕清晰可见。
顾征放下咖啡杯,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煤块。
指尖拂过那些凹痕,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
这绝不是无意磕碰,这是密码。
最高级別的战地密码。
他立刻走到书桌后,拉开一个隱蔽的抽屉。
取出一本边缘磨损、页面泛黄的《康熙字典》。
对照著煤块上的凹痕,顾征的手指在字典上飞速翻动、定位。
每一个凹痕的深浅、长短、角度,都对应著一个特定的页码、行数和字序。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顾征沉稳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
顾征缓缓抬起头。
他放下字典,拿起钢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写下破译出的冰冷文字。
磐石-陈国华-贝当路平安里17號-车祸。
夜鶯-白薇薇-百乐门-失踪。
烛光-秦明远-极司菲尔路b203-劫杀。
穿山甲-李维民-福煦路c座-心臟病。。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每一个阴毒的清除方式。
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纸上,也烫在顾征的心头。
樱花计划,清除名单。
吉田正一,真是好快的刀,好毒的心!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部加密的黑色內线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老余!”
他的声音儘量维持平稳,但还是泄漏出点点颤音。
“樱花开了,名单已到。磐石、夜鶯、烛光、穿山甲。刀锋悬顶,五日內落。”
“启动移花接木,金蝉脱壳,请君入瓮。
立刻,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我要吉田正一的刀,砍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电话那头的余掌柜,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即立马回应。
“明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会少!吉田的刀,属下亲自给他递!”
电话掛断的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征缓缓放下听筒,指尖冰凉。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著法租界精致的屋顶花园,像一幅凝固的、压抑的油画。
樱花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他脑中灼烧。
磐石陈国华,法租界中央捕房的华探长,掌控著租界內如同蛛网般隱秘却至关重要的地下交通线,是无数同志和情报安全进出血肉磨坊的生命通道。
夜鶯白薇薇,百乐门那顛倒眾生的歌喉下,是刺探军政要员枕边风的致命毒针,更是磐石不可或缺的情报耳目。
烛光秦明远,圣约翰大学那间飘著书墨香的教授书房,是进步思想的熔炉,无数热血青年在他的烛照下觉醒,成为暗夜中奔走的火种。
而穿山甲李维民,顾征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这个法租界工部局的华董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