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合租时代
一、陈默:快递站长的清晨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陈默的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上海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窗外的车流声彻夜不息,像某种巨大生物绵长的呼吸。陈默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人。三室一厅的老式公房里,他已经住了两年三个月零七天,离他买房的首付目标还差三十七万。
他走进公共卫生间,迅速完成洗漱。镜子里的男人刚满二十九岁,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纹,头发稀疏的趋势初现端倪,但那双眼睛仍然锐利如鹰——这是长期在快递分拣中练就的本领,能在零点一秒内扫描包裹单上的关键信息。
厨房里,他烧开水,泡了一碗燕麦片,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根黄瓜吃完。早餐间隙,他打开手机银行app,看着存款数字缓慢增长,像观察一棵植物的成长。数字每跳一次,距离他在老家县城买一套三居室的目标就近一步。
六点十五分,他穿上印有“极速达快递”字样的蓝色工装,准备出门。就在他弯腰系鞋带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睡袍、头发乱如鸟窝的年轻人揉着眼睛走出来,是林深——那个自称“演员”的室友。两人对视一眼,陈默点了点头,林深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没有言语交流,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也是那份《室友公约》第一条: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公约”贴在冰箱门上,用磁铁固定着:
1 互不打扰私人空间与时间
2 公共区域轮流打扫(周一陈默,周三林深,周五苏晴)
3 晚上十点后禁止使用公共区域大声活动
4 不带外人过夜
5 各自承担水电煤网费用
下面是三个迥异的签名:陈默的字方正工整;林深的签名龙飞凤舞,还在旁边画了个小皇冠;苏晴的字清秀中带着倔强的棱角。
陈默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工作证、充电宝、记账本、还有一本翻旧了的《房地产投资入门》。他轻轻关上门,将两个还在梦乡的室友留在身后。
下楼时,他注意到三楼的感应灯坏了,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这栋建于1990年代初的老楼正在加速衰老,墙皮剥落,水管生锈,电梯时常罢工,但租金相对便宜——这是陈默选择这里的唯一原因。
走出楼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弄堂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打太极,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陈默快步走向公交站,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件量。双十一刚过,快递高峰期还没完全结束,站里的临时工已经走了两个,他得顶上去分拣、派送。
到站里时刚好六点四十,已经有十多个快递员在等开门了。陈默打开卷帘门,仓库里堆成小山的包裹映入眼帘。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工作。
“站长,东区今天加一个人吧,昨天李哥送不完都堆到今天了。”一个年轻快递员凑过来说。
陈默看了看排班表,摇头:“没人了,今天我自己多跑两趟。”
他何尝不想多招人,但总部给的用人成本有限,每个快递员的提成都不能少,不然留不住人。他只能自己多干,站长的工资虽然比快递员高,但大部分时候,他既是管理者又是救火队员。
上午十点,陈默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从老家打来的视频电话。
“默默啊,吃饭了没?”母亲的脸填满屏幕,背后的墙上挂着陈默大学毕业时的照片。
“还没,妈,我在工作呢。”
“又没按时吃饭!你这样胃要坏的。”母亲絮絮叨叨,“对了,昨天你张阿姨给介绍了个姑娘,也在上海工作,我把你微信推过去了,你记得加一下。”
陈默心里一紧:“妈,我现在没时间谈恋爱,工作太忙了。”
“你都二十九了!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