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森山侦探,我————非常、非常不喜欢你的行事作风!!!”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象是裹着沉重的石块。
森山实里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低低地笑了两声。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佐藤警官,知道吗?恰恰相反,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喜欢你身上这种,几乎快要绝迹了的、纯粹而执拗的正义感。”
“在这个越来越讲究变通、权衡、利弊的时代,象你这样怀揣着近乎天真理想主义的警察,真的不多了。”
这带着褒奖和怜悯的评价,象一根软刺,扎得佐藤美和子更加难受。
她没有被带偏,继续着自己的控诉,声音提高了一些:“别岔开话题!我说的是你使用的手段——暴力!恐吓!私刑!!”
“你以为你是在执行正义吗?不!你这是在践踏法律!是在用犯罪的方式来制止犯罪!”
“这只会滋生更大的混乱和不公!你今天可以为了正义”打断鹿野修二的腿,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别的“正义”去杀人放火?!”
“法律之所以存在,程序之所以重要,就是为了防止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成为不受约束的审判者和执法者!”
她越说越激动,来之前在心里反复演练过的那些话语,此刻倾泻而出,带着炽热的信念和愤怒。
森山实里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
他才不急不慢地又啜饮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看向佐藤美和子,说出了那句简单却重若千钧的话:“这些话————你去对受害者的家属去说吧。”
“————”佐藤美和子所有汹涌澎湃的言辞,所有关于法律、程序、正义的宏大论述,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瞬间哑火。
她张了张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妈妈这些年强颜欢笑下的泪水,深夜对着父亲照片的喃喃自语,那些迅速衰老的皱纹和早生的华发。
也想到了其他受害者家属,悲伤、痛苦的神情。
她准备了那么多道理,那么多铿锵有力的句子,想要驳斥这种“以暴制暴”的歪理。
可当森山实里将抽象的“正义”和“法律”,直接与具体、鲜活的、承受了痛苦的受害者家属面孔联系在一起时,所有的理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甚至————她都觉得自己有些高高在上的虚伪。
森山实里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还义愤填膺、此刻却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茫然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女警官。
他心中划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无聊的念头:战斗力真弱,才两句话就不行了——————
他无意继续这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辩论,也不想去“拯救”或“说服”对方的价值观。
于是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逐客的意味:“佐藤警官,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建议你回家好好休息。”
“我看你这几天,精神绷得太紧了。案子既然已经了结,就该让自己放松下来。”
佐藤美和子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她有些木然地跟着站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的————我明白了。告辞。”
她没有再看森山实里,转身拉开事务所的门,有些恍惚地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车水马龙的喧嚣瞬间涌入耳中,与刚才室内那种压抑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