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进自己的车里,握着方向盘,却半晌没有发动引擎,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将车开回自家楼下,佐藤美和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梯。
用钥匙打开家门,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线香味。
她抬眼望去,只见妈妈正跪坐在客厅佛龛前,父亲佐藤正义的遗象前香烟袅袅。
妈妈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正低声对着牌位絮絮地说着什么,声音哽咽。
听到开门声,妈妈慌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虽然眼睛还红肿着,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美和子!你回来了!”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力气大得有些惊人,眼中泪光再次闪铄,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新闻妈都看到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美和子真了不起!终于————终于把那个混蛋抓住了!这一下,你爸爸————你爸爸他在天上,总算是能闭上眼睛,安心了啊!”
妈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反复摩挲着女儿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看着妈妈如释重负、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岁的脸庞,听着她发自肺腑的喜悦和宽慰,佐藤美和子心中那片关于“手段是否正当”的阴云,愈发沉重,却又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感冲击着。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含糊地应着:“恩————总算————
解决了。”
那些关于森山实里暴力手段的质疑,那些对程序正义的坚持,此刻在妈妈真实的泪水与笑容面前,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告诉妈妈,爸爸沉冤得雪,是因为有人用非法的手段打断了凶手的腿,用死亡威胁逼他就范?
这太残忍,也似乎————背离了此刻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
她只能将所有的烦闷、矛盾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死死压在心底。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做点什么来回应妈妈的情绪,她轻声提议:“妈,下午我请假休息。我们————一起去爸爸的墓前看看,把这个消息亲自告诉他,好不好?”
佐藤妈妈闻言,眼睛又是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应该去!应该去告诉你爸爸这个好消息!我这就去换衣服,再去买点你爸爸生前最爱吃的点心和新鲜花束!”
她瞬间充满了行动力,仿佛找回了生活的劲头,转身就忙活起来。
看着妈妈匆匆走进卧室换衣服、又念叨着要买什么出门的背影,那股熟悉的、支撑了这个家十多年的坚韧生命力似乎重新在她身上流淌。
佐藤美和子独自走到佛龛前,跪坐在妈妈刚才的位置。
香烟缭绕中,父亲年轻而严肃的面容在黑白相片里静静凝视着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相框边缘,如同儿时抚摸父亲警服上的徽章。
然后,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和父亲亡灵能听到的、极轻极轻的声音,开始喃喃低语。
将心中那些无法对妈妈言说、无法对同僚倾诉、甚至在森山实里面前也无法完全理清的烦闷、困惑、一丝罪恶感以及深藏的疲惫,缓缓地、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的身影拉长,与父亲的遗象叠在一起。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低低的絮语,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城市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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