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但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黑压压的朝臣,眼神里透着一股罕见的、近乎锋利的锐气。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山呼,声震殿宇。
“平身。”天泰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天泰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手指在御座扶手的龙头上轻轻摩挲,目光从陈敬、钱嗣昌、段廷儒脸上一一扫过,将三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今日召诸卿早朝,”天泰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是为江南科场事。”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陈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钱嗣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段廷儒眼帘微抬,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
“江南今秋院试,照例八月举行。”天泰帝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然朕思之,江南士子众多,才俊辈出,若拘泥常例,恐有遗珠之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礼部右侍郎周文瑞身上:“周卿。”
周文瑞出列,躬身:“臣在。”
“朕意,今年江南院试,可略作变通。”天泰帝缓缓道,“八月院试照常,取中者,赐秀才功名,而其中尤其优异者——朕要亲阅其卷,若真才实学,可特赐参加明年八月乡试之资格。”
殿中响起一片极轻微的抽气声。
明年八月乡试?
按制,秀才需在学满三年,方有资格参加乡试,陛下此举,等于是为少数优异者开了“快车道”,免去了三年等待。
“此外,”天泰帝的声音又响起,将众人的抽气声压了下去,“明年八月,江南除正科乡试外,朕欲加开一场恩科。”
“轰——”
殿中终于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哗然。
恩科!
本朝恩科,非国有大庆不开,陛下登基以来,从未开过恩科,如今竟要为江南单独加开一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年八月,江南将有双倍举人名额,将有更多士子有机会跃过龙门,进入仕途!
陈敬的脸色已经白了。
陛下这是打算做什么,恩正并行,难道真的打算为江南官场大换血?
他不敢多想。
“陛下圣明!”钱嗣昌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江南士子苦等三年,方能一展抱负,陛下特开恩科、优录才俊,实乃旷世恩典,江南士林必感念陛下隆恩!”
他这话说得漂亮,字字句句都在捧皇帝,实则句句都在捅浙党的心窝子。
齐党众人立刻跟上,纷纷出列附和:
“钱尚书所言极是!陛下此举,实为江南士子开青云之路!”
“江南才俊,得沐皇恩,必当竭忠尽智,报效朝廷!”
“陛下圣明烛照,江南幸甚!天下幸甚!”
一片歌功颂德声中,陈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陛下!”陈敬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竭力保持平稳,“臣斗胆,有言进谏。”
殿中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浙党中坚身上。
天泰帝眉梢微挑:“陈卿有何话说?”
“陛下隆恩,泽被江南,臣等感佩。”陈廷敬先捧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然科场取士,国之大事,自有祖宗成法在,院试之后即允乡试,已是有违常规,再加开恩科,恐……恐有滥芋充数之患,更恐江南士子因捷径在前,而荒废平日学业,竞相钻营,反失科举选才之本意。”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御座,眼神恳切:“臣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