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场规矩,乃为朝廷选真才、拔实学而设,若轻易更张,恐非社稷之福,望陛下三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字字都在反对。
浙党众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纷纷出列:
“陈侍郎所言极是!科场规矩,不可轻废!”
“陛下,恩科非小事,当慎之又慎!”
“江南士子已享太平之福,若再特加恩典,恐他省士子心生怨怼,有失公允!”
反对声浪一起,钱嗣昌立刻冷笑一声,出列反驳:“陈侍郎此言差矣!陛下开恩科、优录才俊,正是为朝廷选真才、拔实学!江南士子众多,其中岂无少年英才?若因‘规矩’二字,埋没人才,才是社稷之损失!”
“钱尚书此言,是将祖宗成法置于何地?”浙党一位御史立刻呛声。
“祖宗成法,亦当因时制宜!”齐党一位给事中不甘示弱。
“你——”
“够了!”
一声低喝,从御座上载来。
并不响亮,却象一把冰刀,瞬间切断了殿中所有争吵。
天泰帝坐在御座上,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他目光冷冷扫过丹墀下争吵的双方,手指在扶手上越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烦。
真烦。
这些朝臣,一个个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心里盘算的全是党争利益、自家地盘,江南科场不过是幌子,他们争的是未来几十年朝堂上的话语权,是门下能出多少进士、多少门生故旧。
谁真正想过,朕为什么要开恩科?
还不是手中实在无人可用,一想到扬州那名十一岁的少年的所言所为,便等不及给对方揠苗助长一下,他实在是太想当一个正常的皇帝了。
天泰帝胸中那股邪火又烧起来了。
他想摔东西,想把面前这堆奏章全扫到地上,想对着这群道貌岸然的朝臣怒吼——
但最终,他只是闭上了眼。
殿中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垂着头,不敢看御座上的皇帝。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极急促的脚步声,从殿侧传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躬着身,几乎是踮着脚尖,一路小跑着来到御座旁。
他手中捧着一个中空的铜管。
铜管不大,只有拇指粗细,通体漆黑,两端封着特制的火漆,漆印是狰狞的飞鱼纹——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密奏。
戴权凑到天泰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急低语了几句。
天泰帝倏然睁开眼。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收缩如针尖。
他目光死死盯住戴权手中那枚铜管。
戴权双手将铜管呈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斗着。
天泰帝接过铜管。
触手冰凉。
他捏碎火漆——动作有些急,火漆碎片迸溅开来,有几片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格外刺眼。
抽出里面的素笺。
纸是特制的,薄如蝉翼,浸过药水,只有用特殊方法才能显影。
但天泰帝没有立刻显影。
他的目光落在素笺最上方,那六个用极其工整、却依旧能看出少年笔锋的字上——
“陛下亲启,宋骞。”
天泰帝握着素笺的手,猛地一颤。
不知为何,心绪突然莫名的一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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