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雨声如瀑。
宋骞的手臂轻轻环着黛玉单薄的肩,将她护在怀中,避开了斜扫进来的雨丝。
隔着薄薄的春衫,他能感觉到小姑娘微微颤斗的肩头——许是惊的,许是凉的,掌心之下,是她纤瘦的脊背,蝴蝶骨轻轻抵着他的手臂,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怜的倔强。
黛玉几乎是半依在他胸前,脸颊恰好贴着他心口的位置。
起初是猝不及防的羞窘,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胸腔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渐渐压过了外间风雨的喧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雨水打湿的葛布和一丝清爽的皂角味。
不知怎的,那份慌乱和羞怯,竟慢慢化开了。
她悄悄地、极轻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让自己更贴近那片温暖的源头,脸颊感受到的震动,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将她心中长久以来那份飘忽不定、无枝可依的惶然,一点点熨帖平整。
外祖母家的富贵热闹是隔着一层的,父母疼宠虽真切却也带着忧虑病气的阴影,只有此刻,在这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亭子里,在这漫天风雨的包围中,在这个并不宽厚却异常坚定的怀抱里,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完完全全的踏实与宁静。
原来,安心是这样的感觉。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凄息在花间的蝶翼,心底有个声音,无比清淅地响起:
是他了。
就是他了。
那个会为她挡去风雨,会在她惶惑时给予坚定眼神,会懂她那些未出口的轻愁,也会在她开心时眼含笑意的人,这情愫来得突然,却又仿佛早已深种,只待一场风雨,便破土而出,枝叶蔓生,再也无法忽视,更无法拔除。
黛玉悄悄攥紧了手指,将这份刚刚确认的、带着甜意与微涩的心事,紧紧藏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宋骞的下颌轻轻抵着黛玉的发顶,发间有极淡的、清雅的香气,似是茉莉,又混着墨香,怀里的小姑娘轻得象一片羽毛,温顺地依偎着,那份全然的信任和依赖,通过相贴的肌肤清淅地传递过来。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起初只是下意识地保护,可当她的重量全然交付,当她细弱的呼吸拂过颈侧,当他清淅地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斗和渐渐平缓的心绪,一种更为深刻的情愫,如同亭外渐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浸润了他的心田。
他喜欢她灵秀的眉眼,喜欢她偶尔流露的小小倔强,喜欢她读书时专注的神情,喜欢她因一句趣语而绽开的笑魇。
而此刻,抱着这具纤细柔软、带着淡淡馨香的小小身躯,那些喜欢忽然有了具体的型状和温度。
他想象着怀中这个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姑娘,一日日长大,褪去稚气,展露出更为惊人的风华与才情……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热。
风雨似乎也识趣,成了这方小天地的唯一背景音。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无需言语,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潮湿的空气里流淌,将两颗年轻的心悄然系在了一起。
他们只是静静相拥,一同望着亭外白茫茫的雨幕,看雨线如织,看湖面泛起无数涟漪,听雨打荷叶、敲击亭瓦的声响,汇成一支天然的交响。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转小,从瓢泼变为淅沥,最后只剩下零星的雨点,天空的墨色云层裂开缝隙,透出些许天光,风也柔和下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雨停了。
宋骞低头,恰对上黛玉悄悄抬起的眼眸,那双含情目里,水光潋滟,映着天光,清澈见底,却似乎又多了些他此前未曾读懂、此刻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