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这个总爱管着你、督促你读书写字的‘骞哥哥’,给忘到脑后去喽!”
“母亲!”黛玉羞得满脸通红,方才的哀愁被这突如其来的戏谑冲得七零八落,她急急地唤了一声,声音又娇又糯,带着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她倏地站起身,雪青色的裙摆拂过石凳,带起一阵细微的香风,“您……您净胡说!女儿……女儿不理您了!”说罢,再不敢看母亲含笑的眼睛,转身便朝凉亭外快步走去,脚步有些凌乱,背影纤细,却透着一股被恼羞成怒激起的活力。
贾敏没有拦她,只是含笑目送女儿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凉亭,消失在月洞门后的绿荫深处。
亭中只剩下她一人,夏风穿过,带来池中残荷的淡淡清气。她缓缓靠回美人靠,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佛珠,目光投向女儿离去的方向,又仿佛通过那方向,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玉儿对骞哥儿的情愫,她这做母亲的,如何看不出来?那孩子早慧重情,骞哥儿又确实出众,两人朝夕相处,生出些懵懂的好感,再自然不过。
她方才那番劝慰,半是真言,半是引导,既是开解女儿眼前的离愁,也是……埋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期许。
让两人成秦晋之好?
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她心中盘旋过,宋骞人品才学俱佳,有陛下青眼,前途可期,玉儿与他脾性相投,彼此知根知底,若真能结缘,倒是一桩极好的婚事。
玉儿身子弱,性情敏感,若能得一个如骞哥儿这般沉稳明理、又知冷知热的夫君相伴,她这做母亲的,便是日后泉下,也能安心几分。
只是……
贾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审慎。
终究是还太小了,玉儿才五岁,骞哥儿也不过十一岁,未来的变量太多。
骞哥儿的功名之路方才起步,能否顺利尚在两可,玉儿回京后,身在公侯之家,长于妇人之手,眼界心性会如何变化,亦未可知,更不用说,还有贾家那边……婚姻大事,牵扯甚广,绝非眼下可以轻言定论。
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在女儿心中种下一颗种子,给予一点朦胧的希望,让这份稚嫩的情愫不至于在离别时彻底碾碎,成为女儿心中的一根刺,至于将来能否开花结果,那就要看两个孩子的造化,以及……时势的机缘了。
“但愿……都有个好前程吧。”
贾敏低低自语了一句,收回目光,重新倚靠在美人靠上,闭上眼,听着亭外依旧喧嚣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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