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那根陪了她多年的银簪紧紧绾住。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拘谨却真诚的笑容,不住地对贾敏点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正与林如海说话的宋骞,眼中是满满的不舍与骄傲,还有一丝即将离了这安稳庇护之地的、细微的不安。
林黛玉站在母亲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身浅水碧绣银线缠枝莲的绫衫,下系月白挑线裙子,外头只罩了件极薄的玉色纱比甲。
因是送行,头发挽成了简单的双丫髻,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米珠串成的茉莉花,耳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江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和轻薄的衣裙,勾勒出她纤细得惊人的身形。
她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白淅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深色的阴影,唇瓣抿得紧紧的,没什么血色,手中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素白帕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几乎不敢抬眼去看那个正在与父亲说话的身影,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意。
宋骞今日则是一身便于出行的装扮。
崭新的雨过天青色细葛布直裰,浆洗挺括,袖口和裤脚都稍稍收束,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悬着那枚羊脂玉佩。背上背着个半旧的青布书囊,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书卷。他身量比初来扬州时拔高了不少,虽仍带着少年的清瘦,但肩背挺直,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气度。
赵胜和另外两名便装汉子立在稍远处,保持着警戒。赵胜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靛蓝短打,腰间鼓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行囊简单,早已安置在船上。
“……此去金陵,路途虽不算遥远,但江湖风波,人心难测,务必谨慎。”林如海看着宋骞,声音低沉而郑重,“院试在即,更需凝神静气,勿为外物所扰,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既有期许,便是机缘,亦是考验,文章固要精心,立意更须端正、务实,你素来有主见,分寸之间,自己把握。”
宋骞深深一揖,语气沉稳:“老师教悔,学生谨记于心,必当潜心向学,谨慎行事,不负老师期许,亦不负……陛下垂问。”
林如海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伸手拍了拍宋骞尚且单薄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转向宋母,拱手道:“宋家姐姐,骞儿天资聪颖,勤奋克苦,此去定能高中。你们母子回乡,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捎信来,待我回京安顿后,也会着人探望。”
宋母忙不迭地还礼,声音有些哽咽:“多谢林大人,多谢夫人……这些年,多亏大人和夫人照应,我们母子……感激不尽。”说着,又要落泪。
贾敏忙上前扶住,柔声安慰:“姐姐快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回去好好过日子,等着骞儿的好消息。”
这边大人说着话,黛玉却一直低着头,手指将帕子绞得更紧,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知道是他,心跳得更乱了,脚下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
终于,宋骞向林如海和贾敏再次行礼告别,又对宋母温声道:“母亲,我们该上船了。”
宋母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林府众人,这才在宋骞的搀扶下,转身向栈桥走去。
就在宋母踏上跳板,宋骞即将跟上时,黛玉忽然抬起了头。
她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双一直低垂的、盛满水光与挣扎的含情目,直直地望向宋骞。
四目相对。
江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碧色的衫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至极的轮廓,发间的茉莉珠花微微晃动,她脸色苍白,唯有眼框和鼻尖泛着脆弱的红,唇瓣轻轻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