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骞也静静看着远方,心绪莫名。
“表兄,”宝钗清亮平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宋骞的思绪,他转过头,见她已回转目光,正看着自己,那双水杏眼中平静无波,却似乎比平日更深邃些。“方才在车上,见表兄似乎若有所思,可是……在惦念什么人?”
宋骞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问起这个。
他略一沉吟,觉得此事并无隐瞒必要,便坦然道:“不瞒表妹,前些日子,确实给扬州的林师妹写了封信,告知抵金陵后的情形,林师妹……表妹或许不知,她乃是家师林公的独女,林家与贵府……似乎也有些渊源?”
宝钗闻言,眸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起了什么,点头道:“林姑父家?母亲提过的,说是祖上曾与贾府联姻,论起来,确是一门远亲。”
她语气平常,顿了顿,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笑的弧度,目光却紧紧锁住宋骞的脸,轻声道:“如此说来,表兄与那位林姑娘,岂非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情分?”
这话问得巧妙,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暗藏机锋,宋骞并未多想只淡淡道:“林师妹自幼体弱,多在闺中静养,我随老师读书,虽常去请安问询,也不过是师兄妹间的寻常照拂,‘青梅竹马’四字,实不敢当。”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未否认与黛玉相识甚早、情分不同,又刻意淡化了其中的亲密意味,宝钗听在耳中,却捕捉到了那份下意识的维护与避重就轻,她心中那面“风月宝鉴”似乎又隐隐浮现出某些模糊的画面,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着披风的边缘。
宋骞见她不语,唯恐她再追问下去,心思电转,索性将话题引开,语气略显低沉道:“况且,林师妹乃是盐政林公的掌上明珠,家门清贵,而我……”他苦笑一下,目光投向远方浩渺的江天。
“如今不过一介白身,便是此番侥幸得中秀才,距离真正登堂入室,也还差得远,门第之别,云泥之分,岂是轻易能逾越的?”
他这话,一半是实情,一半却是刻意拿出的挡箭牌,旨在撇清与黛玉可能被误解的关系,同时……也为自己的未来铺陈一个合情合理的志向。
果然,宝钗的注意力被引了过来。她微微蹙眉,似是不赞同:“表兄何出此言,英雄不问出处,以表兄的才学品性,金榜题名不过早晚之事。”
宋骞顺势摇头,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刻意喧染的凝重与坚定:“表妹所言虽是勉励,但世事艰难,唯有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得沐天恩,方有立身之基,安家之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而决绝,仿佛在立下一个重大的誓言,“若非如此……许多事情,终究是镜花水月,断无可能。”
他说的是“许多事情”,语意模糊,但结合前面对门第的感慨,听在宝钗耳中,自然而然便与“和林黛玉的可能”联系了起来,言者或许无心,只是为了推脱和转移话题,但听者却有意。
薛宝钗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镜中那些关于贾府衰败、关于自己未来可能面对的孤寂与无依的画面,与眼前这个清隽沉稳、前途未可限量的表兄身影,骤然重叠。
他话中那份对“功名”近乎执念的追求,听在她耳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寒门士子的励志之言,更仿佛……是一把可能打开崭新未来的钥匙。
秋日的暖阳通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纤长的眼睫上跳跃,在她莹润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宋骞,声音比方才更低柔了些,却字字清淅,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表兄何必妄自菲薄,门第之见,原是世俗陋规,至少……”她略一停顿,白淅的脸颊上难以控制地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仍鼓起勇气,将话说完,只是目光微微垂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