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正是点燃赵文博心中那把火,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淅:
“新式织机,可从现有大机改进起,召集工匠,许以重利,集思广益,改良纺纱之法,或可借鉴水转大磨之原理,以水力驱动多锭纺车,至于工匠……子渊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赵家能给出现有工钱两倍、三倍之数,且允许工匠凭手艺分红,你以为,那些在匠籍中勉强糊口的匠人,会不动心?”
赵文博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猛地站起身,在雅间内急促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薛蟠看得目定口呆,小声嘀咕:“赵兄弟这是……魔怔了?”
忽然,赵文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骞,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子慎兄,你是说……与其在旧有的分包圈子里苦苦挣扎,不如跳出这个圈子,从根本上革新生产技术,以更高效率、更低成本生产出更好的绸缎,从而……打破织造局的拢断?”
“正是此意。”宋骞点头,心中却暗忖,自己这点粗浅的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能走多远,实在难料,但至少,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路。
赵文博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我怎么就没想到!”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这些日子,我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在织造局那套旧规矩里周旋,如何打点疏通,如何保住那点可怜的分包份额……却从未想过,真正的破局之法,或许根本就不在那个圈子里!”
他来回走动,语速越来越快:“织机可以改,我家工坊里就有几个老师傅,手艺极精,这些年因匠籍所限,在官营织造里并不得意,若许以重利,或可请来共谋改进,纺纱之法……水力纺车,我记得苏淞一带已有水转纺车,虽简陋,但原理相通,可派人去学!”
薛蟠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赵兄弟,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这得投多少银子进去?万一不成……”
“薛兄!”赵文博猛地转头,眼中光芒炽烈如火焰,“事到如今,赵家还有退路吗,织造局已将路堵死,那些钱庄、绸缎庄,都在等着看赵家垮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宋骞,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子慎兄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文博……感激不尽!”
宋骞忙起身扶住他:“子渊兄言重了,我也只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施行,还需你与令尊细细筹谋。”
“不,这不是纸上谈兵。”赵文博直起身,脸上憔瘁之色竟似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决绝,“这是破局之道!真正的破局之道!”
他忽然转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扉,秋夜凉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望着楼下街市点点灯火,喃喃道:“革新织机……改良纺纱……打破匠籍束缚……若能做成,不仅赵家有救,或许……真能如我那篇文章所言,为江南织造蹚出一条新路。”
说到这里,他猛地回身,朝宋骞与薛蟠拱手:“薛兄,子慎兄,文博有个不情之请——今日所言,还请暂勿外传,此事关系重大,需与家父仔细商议,暗中筹备。”
“这个自然。”宋骞点头。
薛蟠也拍胸脯道:“赵兄弟放心,我薛蟠的嘴最严实!”
赵文博点头,眼中光芒闪铄,他已无心再坐,心中那股壑然开朗的激荡几乎要破胸而出,他朝二人再次拱手,语气急促却真诚:“二位,文博此刻心潮难平,需即刻回家与家父商议,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设宴赔罪!”
说罢,他不等二人回应,已转身疾步走向门口,动作快得带倒了凳子也浑然不觉,到门边时,他忽又停住,回头看向宋骞,眼中满是郑重:
“子慎兄,若此事能成,你便是赵家再造之恩人!”
话音未落,他已掀帘而出,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雅间内重归寂静。
薛蟠张着嘴,半晌才合上,扭头看向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