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算,而赵家,说白了,就是靠着这些年打点关系,勉强挤进了这个圈子。”
宋骞听得仔细:“那织造过程呢,可是全由你家自行安排?”
“说是自行安排,却也处处掣肘。”赵文博叹道,“首先便是工匠,手艺好的匠人,多在官营匠籍,民织商户能雇到的,多是些手艺平平或年老力衰的,其次是织机,官营织造有花楼提花机这等大机,一日可出缎数尺,民织多用小机,效率低了三成不止,再有就是丝料——上等湖丝、苏丝,多被织造局优先收购,流到市面上的,要么价高,要么质次。”
薛蟠听得不耐烦,插嘴道:“这不就是欺负人嘛!什么都是他们占好的!”
宋骞却若有所思,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读过的那些粗浅经济史——明代后期,江南纺织业已有“机户出资、织工出力”的雇佣关系,甚至出现拥有数十张织机的“大户”,这已隐隐有手工工场的雏形。
“子渊兄,”宋骞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说民织多用小机,效率低下,那若是……有一种新式织机,比现有的大机更快、更省力,一日能出缎一丈甚至更多呢?”
赵文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子慎兄说笑了,若有这等织机,官营织造早就用上了,岂会留待民间?”
“未必。”宋骞摇头,脑中飞快回忆着前世所知的那点皮毛——他并非工科出身,只依稀记得些关于“飞梭”、“珍妮纺纱机”的粗浅描述,这些知识在此刻的明朝背景下,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说出来。
他斟酌词句,缓缓道:“我曾在某本杂书中读过,西洋之地有匠人改良织机,将踏板由单动改为联动,使经线开口更便捷,又有人改进梭子,使其能自动往返,不必织工手动投递,如此一来,一个织工可操作之机,效率可提数倍。”
赵文博听得入神,身子不自觉地前倾:“自动往返的梭子,这……这如何做到?”
宋骞其实也知之不详,只能凭模糊印象描述:“大约是借力弹簧或绳索,使梭子在经线开口时自动弹射往返。”他顿了顿,又道,“这只是其一,我还曾读及,织造之要,不仅在织,更在纺——若是纺纱之速能提上去,织机再快,也难为无米之炊。”
薛蟠听得云里雾里,挠头道:“表弟,你说的这些……跟赵家现在这处境,有啥关系?”
宋骞看向赵文博,目光清明:“子渊兄,你那日文章中说‘改变生产关系’,此语深得我心,但我想问,生产关系之变,是否一定要从招商承办、分包定织这些分配方式入手,若是……从根本处革新呢?”
“根本处?”赵文博喃喃重复,眼中困惑。
“对,根本。”宋骞语气笃定,尽管他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但此刻思路却越发清淅,“所谓根本,便是生产力,即织机、纺车、工匠手艺、乃至生产组织之方式,若赵家能造出效率数倍于现有织机的新机,能改良纺纱之法使纱线产量大增,能打破匠籍束缚、以优厚工钱招募熟练织工……到那时,即便织造局不给分包任务,赵家所产之缎,是否也能在市面上以质优价廉取胜,是否……就有了与官营织造讨价还价的本钱?”
雅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赵文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宋骞,胸口剧烈起伏,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那些困顿已久的难题,突然间有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设想过的破局方向。
“革新织机……改良纺纱……打破匠籍……”他低声重复着,每个字都仿佛在舌尖碾磨,“可是,新式织机从何而来,改良之法如何得,工匠虽可招募,但手艺精湛者,多已在官营匠籍数代,岂会轻易脱离?”
宋骞知道这些问题绝非一时能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