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回陛下,都察院职司虽涉刑名,然非仅刑名而已,其要在纠劾百司、辨明冤枉,需通达下情、明察秋毫之能,李文昌历任地方,深知民生疾苦、吏治利弊,此非久居刑部者所能及,至于律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李文昌在通政使司多年,经手奏章无数,于朝廷法度、章程规程,亦了如指掌,断不会因不熟律例而误事。”
他说得铿锵有力,心中却隐隐不安。
天泰帝听罢,微微颔首,又看向钱嗣昌:“钱爱卿可还有话说?”
钱嗣昌咬了咬牙,还想再争,却见天泰帝眸光渐冷,心中一凛,只得躬身道:“臣……臣无话可说。”
“既如此……”天泰帝声音平稳响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一职,便由李文昌担任,刘爱卿。”
“臣在。”
“你既举荐李文昌,便该知人善任,日后他在都察院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刘谦益躬身应下,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左副都御史,这可是清贵要职,常为入阁之阶,李文昌得了此位,浙党在都察院便有了根基,日后……
他正暗自盘算,却听御座上,天泰帝话锋陡然一转:
“戴权。”
侍立御座旁的戴权躬身应道:“奴婢在。”他今日穿一身靛蓝色蟒袍,面白无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将林如海那封奏本,拿给诸位大人看看。”天泰帝淡淡道。
戴权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素面奏折,双手捧着,走下丹墀,先递给刘谦益。
刘谦益接过奏本,心中那股狂喜瞬间冻结——林如海,他不是还在回京路上吗,怎会有奏本?
他展开奏本,目光迅速扫过,脸色越来越白。
奏本上,林如海以扬州巡盐御史的身份,弹劾都察院右都御史周桐——贪墨受贿、徇私枉法、结党营私……条条罪状,证据详实,字字诛心!
“这……”刘谦益手一抖,奏本差点掉落。
戴权已接过奏本,依次递给钱嗣昌、段廷儒,以及几位重臣。
殿中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片哗然!
“右都御史周桐,他……他怎会……”
“林如海远在扬州,如何能知京中之事?”
“这弹劾……是真是假?”
天泰帝端坐御座,冷眼看着底下百官神色变幻,眸光幽深如寒潭。
待奏本传阅一圈,重新回到戴权手中,天泰帝才缓缓开口:
“众卿都看过了?”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殿中所有杂音。
百官摒息,无人敢应。
天泰帝目光落在刘谦益身上:“刘爱卿,你是内阁首辅,掌百官纠劾,林如海弹劾右都御史周桐,你……以为如何?”
刘谦益浑身一颤。
他此刻终于明白过来——陛下今日先给浙党左副都御史之位,再抛出林如海弹劾周桐的奏本,这是……这是要借浙党之手,除掉周桐!
刘谦益脑中飞快转动,陛下这是要扶李文昌上位,不对,李文昌刚任左副都御史,资历尚浅,不可能直接升右都御史,那陛下意欲何为?
他抬眼看向御座,只见天泰帝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隐隐闪过一丝近乎恶趣味的期待,仿佛在沉闷的棋局中,落下了一枚意料之外、却又可能搅动风云的棋子。
刘谦益心中一寒,知道自己已落入局中。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回陛下,林如海所奏……若属实,周桐罪不容赦!都察院乃朝廷耳目,右都御史位在副宪之首,若其身不正,何以纠劾百司,臣以为……当立即将周桐拿下,交三法司会审!”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钱嗣昌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刘谦益——刘谦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