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万仔细身子,若有哪里不惯,定要告诉我……”
黛玉依旧垂着眼,仿佛没听见,只轻轻拨弄着腕上一只羊脂玉镯,那冷淡疏离的姿态,象一盆冰水,浇得贾宝玉满腔热切瞬间冷却了大半。
贾敏见女儿如此,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客气,对宝玉温声道:“宝玉有心了,玉儿一切都好,劳你惦记。”
贾宝玉听了贾敏的话,却觉得更是沮丧,姑妈这话,分明是替妹妹挡了,妹妹自己……根本不愿理会他,他看着黛玉那完美无瑕却冰冷异常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自惭形秽。
自己这般急切,这般讨好,在她眼中,恐怕如同跳梁小丑吧,她那样神仙似的人儿,合该住在九天瑶台,自己这等俗物,如何配与她说话,这般想着,他脸色渐渐发白,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茫和难堪,坐在脚踏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先前那点因容貌家世而生出的优越感,在黛玉的清冷面前,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外头丫鬟通传:“甄家二奶奶带着小公子来给老太太、太太们请安了。”
众人闻言,皆起身相迎。
帘栊再次掀起,一位年轻妇人牵着个男孩走了进来,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姜黄色织金缠枝牡丹纹的杭绸褙子,耳坠红宝石,面如满月,眉目艳丽,嘴角含笑,行动间颇有些张扬之气。
她便是甄珏的妻子甄二奶奶王氏,她手中牵着的男孩,看起来与贾宝玉年纪相仿,约莫七八岁,穿着宝蓝色绣金线麒麟的箭袖袍,头戴赤金束发冠,圆脸大眼,皮肤白淅,眉眼间依稀有甄珏的影子,只是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热络,多了几分被娇惯出的天真与得意,他名叫甄瑞。
甄二奶奶进门便笑盈盈地给贾母行礼问安,又与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人一一见礼,寒喧几句,目光便落在了贾敏与黛玉身上。
贾母笑着介绍:“这是我家敏丫头,刚从扬州回来,这是她女儿,黛玉。”
甄二奶奶眼睛一亮,那神态竟与前院甄珏如出一辙,立刻亲热地走上前,拉着贾敏的手:“这位便是林大人家眷,哎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在金陵时,便常听我们爷提起,林大人在扬州那是青天大老爷,造福一方!林夫人这般品貌气度,果然与林大人是天生一对!这姐儿更是……啧啧,我竟找不出词儿来形容,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人儿!”她语气夸张,透着股刻意攀附的熟稔。
贾敏心中不悦,她无意与甄家过多牵扯,尤其是眼下这敏感时候,但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又是以亲戚身份前来拜见贾母,她若反应过于生硬冷淡,反倒显得自家小气失礼。
贾敏正暗自蹙眉,斟酌着如何得体地应付过去,却听得身旁女儿清泠泠的声音响起:
“甄二奶奶谬赞了。”黛玉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甄二奶奶,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江南人杰地灵,钟灵毓秀,甄家世代居金陵,想必更是见惯了世面,我们母女从扬州小地方来,不过寻常姿色,当不起如此盛赞。倒是二奶奶这身姜黄织金褙子,颜色鲜亮,纹样富丽,想必是金陵云锦吧。听闻江南织造局所出云锦最为名贵,一寸千金,非寻常人家可得。甄家与织造局关系匪浅,能得此佳品,也是常理。”
她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仿佛真是单纯称赞对方衣着,但话却象细针般,轻轻巧巧地刺了出来。
厅内贾母、王夫人、王熙凤,乃至贾敏,心中都是一动,黛玉这话,表面夸衣料,内里却隐隐带着几分讥诮。
甄二奶奶却象是真没听出来一般,笑容更盛:“林姑娘好眼力!正是云锦,还是今年织造局新出的花样呢!我们爷与织造局几位大人相熟,这才得了些,林姑娘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两匹过来,给你裁衣裳穿!”她只觉这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