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薛府时已是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噬,府门前两盏羊角灯早早亮起,在寒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
宋骞与薛宝钗在二门处分别。
宝钗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仪态,她对宋骞福了福身:“表哥,今日之事————多谢。”
“妹妹不必客气。”宋骞温声道,“明日辰时,我在前厅等你。”
宝钗点头,又低声道:“哥哥那边————”
“我这就去寻他。”宋骞道,“妹妹先回房歇息吧。”
两人分头而行,宝钗在莺儿搀扶下往后院去,宋骞则径直往东厢书房走去,他需先办一件要紧事。
书房内炭火已生起,暖意驱散了从窗缝渗入的寒气,宋骞褪下石青色比甲,只着靛青色直裰在书案后坐下,他铺开一张素笺,却非提笔写信,而是从抽屉暗格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这是赵胜留下的连络信物。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小厮平安,这是赵胜离京前特意安排进薛府的自己人。
“平安,”宋骞将那青玉印在烛火上虚虚一晃,玉印侧面在火光映照下显出一道极细的暗纹,“你持此印去城西福安客栈找那里的掌柜,他会带你去见该见的人,你告诉他,明日辰时三刻,朱雀夫街桂花巷口,牙婆李氏宅前恐有纷争,记清了?”
平安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沉稳老练,他垂首接过玉印,一字不差复述一遍:“是,公子,明日辰时三刻,朱雀大街桂花巷口牙婆李氏宅前恐有纷争。”
“去吧,小心些。”宋骞颔首。
平安将玉印贴身收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宋骞这才起身,整了整衣襟,往薛蟠所居的东院走去。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劝说薛蟠,这莽撞表哥若真与冯渊冲突起来,以他性子,闹出人命并非不可能,至于那名叫香菱的丫头,宋骞确有些好奇,毕竟前世书中她命运多舛,但此刻他心中所虑,首要还是避免薛蟠行差踏错。
薛蟠的东院灯火通明,还未进院便听见里头传来哼曲儿的声音,调子荒腔走板,却透着十足的欢快。
守门的小厮见宋骞来了,忙躬身道:“表少爷,我们大爷正等您呢!”
宋骞微微颔首,踏入院中。
正房帘子高挑,薛蟠歪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穿着一身松花色绣金线团花的杭绸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玄色漳绒出锋衣,头发松松束着,满面红光,他手边小几上摆着一碟盐水花生、一壶温着的黄酒,正自斟自饮。
“表弟!你可来了!”薛蟠见宋骞进门,猛地坐起身,趿拉着鞋就迎上来,一把拉住宋骞的骼膊往榻边拽,“快来坐下!陪我喝两盅!今儿个我可真是捡着宝了!”
宋骞被他按在榻边绣墩上,薛蟠已斟了满满一杯酒推过来:“尝尝!上好的绍兴女儿红!我特意让厨房温的!”
“薛兄,酒便不喝了。”宋骞将酒杯轻轻推开,神色平静,“明日还要早起去接人,饮酒误事。”
“误什么事!”薛蟠浑不在意,自己仰头干了一杯,抹了抹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表弟,你是没亲眼见着!那丫头,啧啧,我跟你说,杏核眼,柳叶眉,小脸儿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尤其眉心里那点胭脂记,红艳艳的,衬得那张小脸儿————哎哟,我词穷了!反正就是美!美得不象凡间人!”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那牙婆也是眼拙,这么个绝色,竟然只开价五两!五两啊!我薛蟠买匹好马都不止这个数!明日接了人,我先让她在母亲跟前磕个头,然后就安置在我这院里,嘿嘿————”
宋骞看着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薛兄,我明日与你同去。”
“真的?”薛蟠眼睛一亮,拍掌大笑,“太好了!表弟你是有见识的,正好帮我掌掌眼!不过—”他挤挤眼,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