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短打的汉子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已被布条塞住,正惊恐地挣扎,而靠窗的破旧木榻上,一个穿着深褐色粗布褙子、头发花白的老妪歪倒在榻边,双目圆睁,口鼻间已无气息——正是牙婆李氏。
“这————这是怎么回事?”薛蟠吃了一惊。
冯渊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宋骞。
赵胜走到宋骞身前,躬身禀报:“公子,属下刚进门亮出腰牌,这老妪便吓得浑身发抖,未等问话,便一口气没上来,倒地身亡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腰牌,上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七个字。
冯渊和赵文博看到那腰牌,脸色皆是一白。
锦衣卫!
他们这才明白,为何宋骞能这般从容不迫——原来他身边竟有锦衣卫随行!
薛蟠虽不知锦衣卫具体职司,但也听说过这是皇帝亲军,见赵胜对宋骞躬敬行礼,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得意,表弟果然厉害,连锦衣卫都听他的!
宋骞面色平静,只微微颔首:“将这两个人带下去审问,查清这丫头的来历”
。
“是。”赵胜挥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穿着便服的锦衣卫校尉,将那两个打手拖了出去。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里间那隐约的啜泣声还在继续。
宋骞看向里间那扇半掩的房门,温声道:“姑娘,可以出来了。”
门内啜泣声停了。
片刻,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只纤白的手搭在门框上,手指微微颤斗,随后,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藕荷色细布褙子,外罩一件半旧的月白色比甲,衣料粗糙,却掩不住她窈窕的身段,她乌发松松缩在脑后,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那小巧的下巴和苍白如纸的肤色。
当她终于抬起头时,屋内几人呼吸皆是一滞。
那是一张怎样精致的脸,杏核眼,柳叶眉,琼鼻樱唇,面庞只有巴掌大小,皮肤白淅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点胭脂记,殷红如血,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她眼框微红,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看向众人,像只受惊的小鹿。
“英莲————”冯渊喃喃出声,眼中满是惊艳与怜惜。
薛蟠更是看直了眼,喉结滚动,差点就要上前。
香菱的目光却越过冯渊和薛蟠,落在了宋骞身上。
她虽年幼,又在牙婆手下受尽打骂,却天生有种敏锐的直觉,眼前这少年穿着朴素,只一身靛青色直裰、石青色比甲,乌发用木簪束着,通身上下无半点贵重饰物,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沉静如古井,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尤其是刚才那锦衣卫校尉对他躬敬行礼、听他吩咐的模样,更让香菱明白一这位少年,才是这里真正做主的人。
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些年辗转人牙子手中,受尽打骂欺凌,从未有人给过她半分关怀,那些买主看她,要么是贪图她容貌的猥琐目光,要么是把她当货物般挑剔打量。
可眼前这少年————
就在这时,宋骞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审视,没有贪欲,只有一种淡淡的关切,他看着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极淡却让人心安的浅笑,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姑娘莫怕,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问话,香菱却觉得心头一酸。
这些年,有人叫她“丫头”,有人叫她“赔钱货”,有人叫她“小贱人”,却从未有人这样温和地问过她的名字,问过她的年纪,那些买主只关心她容貌如何、身子是否康健、会不会伺候人,从未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