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骞那一声住手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穿透了巷口的喧嚣。
正在推搡的双方家仆动作皆是一滞,连薛蟠也停下推搡冯渊的动作,诧异地回头看向表弟。
宋骞此时已迈步上前,靛青色直的衣摆微动,面上神色平静如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扫过众人,竟让喧闹的巷口瞬间安静下来。
“薛兄,冯公子。”宋骞拱手一礼,动作不疾不徐,“巷口狭窄,打斗起来难免伤及无辜,更失体面,既然都是来接人,何不一同进去,当着牙婆的面说个清楚?”
薛蟠皱眉,正要说话,巷口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谦兄!子谦兄可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石青色细布直裰、外罩靛青色棉布出锋比甲的少年匆匆跑来,他身形清瘦,面容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癯,眉眼间却隐着一丝疲惫——正是赵文博。
赵文博跑至近前,见巷口这阵仗,先是一怔,待看清冯渊和对面站着的宋骞、薛蟠时,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文博兄!”冯渊如见救星,忙上前拉住赵文博的衣袖,“你可算来了!这位薛公子要强买我看中的丫头,我————”
赵文博却轻轻按住冯渊的手,目光先落在宋骞身上,拱手深深一揖:“宋公子,薛公子。”他语气躬敬,姿态放得极低,“不知二位在此,文博失礼了。”
冯渊愣住了:“文博,你认识他们?”
赵文博苦笑,低声道:“子谦,这位宋公子便是宋骞宋子慎。”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此事————怕是有些误会。”
宋骞看着赵文博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暗叹,他拱手回礼:“赵兄不必多礼,今日之事确有些突然。”
薛蟠见赵文博对宋骞这般躬敬,心中得意,昂首道:“听见没,连赵公子都说这是误会!那丫头我已买下了,身契在此,白纸黑字!冯公子,你若识相就早些让开,免得大家难堪!”
冯渊脸色涨红,正要争辩,宋骞却已转向巷口一侧,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深灰色棉布短打、作寻常路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男子见宋骞看来,微微颔首,正是赵胜。
宋骞对他使了个眼色,赵胜会意,不动声色地朝巷内走去,他步伐稳健,看似随意,实则已锁定了牙婆李氏的宅门。
“诸位。”宋骞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既然赵兄也来了,不如一同进去,将此事说开,堵在巷口争执,终究不是办法。”
赵文博忙点头:“宋公子所言甚是,子谦,我们进去说,可好?”他看向冯渊,眼中带着恳求,他深知薛家势大,冯渊若真与薛蟠冲突起来,吃亏的必是冯渊。
冯渊看着赵文博那恳切的眼神,又看看宋骞那副沉稳从容的姿态,心中那股倔强渐渐消了些,咬了咬牙:“好,那就进去说!”
薛蟠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进去就进去!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拦我接人!”
一行人往巷内走去。
桂花巷狭窄幽深,两侧青砖墙斑驳,墙角生着青笞,第三户门前挂着个褪色的蓝布帘子,门板老旧,门楣上悬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歪歪扭扭写着“李宅”二字。
赵胜已先一步到了门前,见宋骞等人过来,低声禀道:“公子,宅内共有三人,一老妪应是牙婆,两个中年男子似是打手,那丫头在里屋。”
宋骞点头:“将人控制住,莫要惊扰那丫头。”
“是。”赵胜应声,抬手轻轻一推,那扇老旧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门栓已被他用巧劲震断。
众人鱼贯而入。
宅院不大,进门是个小天井,地上铺着青石板,湿漉漉的,墙角堆着些破旧杂物,正房帘子垂着,隐约能听见里间有女子的啜泣声。
赵胜已先一步进了正房,待宋骞等人进去时,只见两个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