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便微微蹙起,不是预料中凄惶请罪的语气,而是————
“————仰赖陛下天恩,朝廷调拨及时,官盐已足量抵扬,腊月二十八起于城中东西南北设四处平粜点,盐价定为每斤十八文,即行开售————”
“开售当日,万民欢腾,争相购盐,东关一处半日售盐五百石,其馀三处————”
“————至奏报送出之时,首批调拨盐货七千三百石已售出近半,市面盐价应声而跌,已从最高每斤四百文回落至三十文以下,酱园、染坊、药铺陆续复工,城外流民得盐粮接济,情绪渐稳————”
“此番盐货得以迅捷调运至扬,全赖金陵皇商薛家鼎力相助,薛家闻盐商罢市、民缺盐苦,主动请缨,以皇商之身协运军需,凭盐运使衙门特批文书,自金陵发漕船十二艘,分三批运盐货并酱菜、药材、布匹等急需物资抵扬————”
“又,协运之策,乃至扬州后一切售卖安排,皆由寄居薛府之宋骞一手筹划,此子虽年方十一,然思虑周全,调度有方,更说动薛家以皇商名义出面,打通盐运使衙门与锦衣卫关节,使盐货得以畅行无阻————”
天泰帝看到这里,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将奏报拍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笔架、砚台都跳了跳。
“好!”天泰帝霍然起身,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那是一种压抑许久后骤然释放的狂喜与振奋,“好一个范科捷!好一个薛家!好一个————宋骞!”
他重重一拳砸在奏报上,力道之大,让整张紫檀木御案都震颤了一下。
“七千三百石盐!十八文一斤!半日售出五百石!”天泰帝在御案前来回踱步,玄色氅衣的下摆随着他急促的步伐猎猎飞扬,“盐价应声而跌!流民得济!市面渐稳!好!
好!太好了!”
这半个月来的焦虑、愤怒、憋闷,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难以言喻的畅快!
戴权跪在地上,目定口呆地看着陛下失态的模样,自从登基以来,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兴奋,如此————象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个永远深沉莫测的帝王。
天泰帝重新坐回御案后,一把抓起奏报,又细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宋骞和薛家那段。
“————协运之策,乃至扬州后一切售卖安排,皆由寄居薛府之宋骞一手筹划————”
“————此子虽年方十一,然思虑周全,调度有方————”
“————说动薛家以皇商名义出面,打通盐运使衙门与锦衣卫关节————”
天泰帝的手指轻轻抚过宋骞二字,眼中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
混合着震惊与了悟的复杂情绪。
十一岁。
这个他因宿慧而格外青眼的少年,这个院试只得了末名、曾让他心中那点期待略微黯淡的少年,竟然不声不响,在千里之外的金陵,策划了这样一场扭转乾坤的大局!
调运盐货、打通关节、说服皇商、安排售卖————这一环扣一环.哪里象是一个干一岁孩童的手笔,便是朝中那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臣,面对江南盐务这潭浑水,也未必能想出如此既稳妥又狠辣的破局之策!
天泰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扬州行宫里,面对他询问从容应答的清瘦少年。
那时他只觉得此子早慧,见识不凡,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好一个宋骞————”天泰帝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陛下?”戴权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天泰帝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戴权还跪在地上,他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是眉宇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