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裕笑道:“老大人妙计!如此一来,段廷儒既完成了陛下交办的乡试,又抓不住咱们的把柄,反倒显得咱们江南官场办事得力,上下齐心。”
甄应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掠过一丝深意:“让他段廷儒在江南好好历练一番,也让他知道,这江南的天,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五月初十,未时。
国子监舍内,宋骞刚午歇起身,香菱正伺候他更衣。
今日她特意选了身靛蓝色细布儒生袍,布料普通,但裁剪合体,衬得宋骞身姿挺拔,又替他束发,用一根普通的青玉簪固定,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既不显寒酸,也不招摇。
“公子,”香菱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小声道,“方才平安来说,钦差行辕那边传话,未时三刻请公子过去问话,同去的还有赵公子和其他几位监生。”
宋骞“恩”了一声,神色平静,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日,段廷儒既来主持乡试,又得陛下密令考察他与赵文博,肯定要当面一晤。
“赵公子那边可通知了?”他问。
“通知了,赵公子说他在监门口等您,一同过去。”香菱说着,又从柜中取出一个靛蓝色布包,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奴婢都备好了,万一大人要考校学问,公子也有准备。”
宋骞看着香菱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一暖,温声道:“不必紧张,只是寻常问话。”
香菱却摇摇头,认真道:“奴婢不紧张,奴婢是替公子高兴,公子这般有才学,段大人见了定会赏识的。”她顿了顿,又补充,“赵公子也是好人,他那么用功,这次定能高中。”
宋骞失笑,这丫头心思单纯,总觉得好人就该有好报,他接过布包,道:“我去了,你在屋中等我回来。”
“恩!”香菱用力点头,送到门口,目送宋骞走出院门,消失在青石小径尽头,这才合上门,走到佛龛前,抽出三炷香点燃,合十默默祷告:“佛祖保佑,让公子和赵公子一切顺利————”
国子监大门外,赵文博已等侯多时。
见宋骞走来,赵文博迎上两步,拱手道:“子慎。”
“文博兄。”宋骞还礼,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手中也提着个旧布包,问道,“可准备好了?”
赵文博苦笑:“准备什么?问话而已。”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今日同去的还有周文彬的侄子周继昌,以及刘德裕的外甥陈文礼,这两人平日与我并无往来,此番同去,恐非偶然。”
宋骞眸光微凝,瞬间明白了赵文博的言外之意,周文彬是学政主事,刘德裕是儒学教授,都是甄应嘉的人,他们的子侄同批被召,定是有所安排。
“见机行事吧。”宋骞淡淡道,“段大人不是糊涂人。”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向钦差行辕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抵达行辕,门房早已得了吩咐,引他们来到偏厅等侯。
偏厅内已有四人在座,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学子,衣着光鲜,正低声交谈,见宋骞和赵文博进来,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
坐在上首的是个穿宝蓝色绸面直裰的圆脸青年,见赵文博进来,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赵兄吗?许久不见,听说你如今在薛家帮忙打理生意,怎么,商贾之事可比读书有趣?”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旁边几人都低笑起来。
赵文博面色不变,拱手道:“周兄说笑了,不过是谋生罢了,倒是周兄,今岁乡试想必志在必得?”
那圆脸青年正是周继昌,周文彬的侄子,他闻言哈哈一笑,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家叔常说,科考之事,七分靠才学,三分靠运气,我嘛,尽力而为罢了。”说着,自光转向宋骞,打量一番,“这